這一天，檳城的雨勢稍歇，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像一塊浸透水的灰布。
指揮部外，一隊隊穿著嶄新但略顯雜亂的軍服計程車兵正在冒雨集合，他們的鋼盔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點點微光。隊伍裡有膚色黝黑的南洋土著，也有黃皮膚黑眼睛的華人，他們用不同的語言低聲交談，但動作卻整齊劃一，顯示出高昂計程車氣和嚴格的紀律。
老馬和陳靜走上海邊的棧橋，一艘美軍觀察團的交通艇正劈開渾濁的海浪緩緩靠岸。艇上走下一位身材高大、肩扛兩顆將星的軍官，他是美軍太平洋戰區派來的聯絡官，史密斯中將。
“馬將軍，久仰大名。”史密斯中將伸出手，他的目光銳利，毫不掩飾對這片戰場的興趣。
“史密斯中將，歡迎來到我們的簡陋營地。”老馬和他用力握了握手，笑容爽朗，“外面雨大，我們去指揮部詳談吧。”
在指揮部臨時佈置的沙盤前，史密斯中將攤開了一份情報檔案，眉頭緊鎖：“馬將軍，根據我們的情報分析，貴部的擴編速度……令人驚訝。三個月前，你們的總兵力還不到十萬，現在，已經膨脹到了三十五萬？這讓我很難相信，這個數字是真的。”
老馬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回答道：“中將先生，我們的兵源主要來自兩部分。第一，是本地覺醒的華人、馬來人、印度裔等族裔。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自願加入。第二，是來自印度的反英志願者和從中國國內補充的骨幹。我們用文化和語言將他們凝聚在一起，戰鬥力是有保證的。”
史密斯中將問道：“問題是，我們只給了你們10師步兵的裝備，還有5師步兵師和3個炮兵師，4個裝甲旅的裝備，從何而來。還有軍官，你們是怎麼變出來的？”
老馬道：“一部分是英聯邦軍隊遺留下來的裝備，還有一部分是繳獲的日軍的裝備，還有一些，是我們透過各種渠道，自己買來的。”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自信：“更重要的是，我們的部隊是圍繞著島嶼爭奪戰的需求來建設的。今天，我們正好進行一次實兵演練，請中將先生觀摩指導。”
隨著一聲令下，海邊的演練場頓時槍炮齊鳴，爆炸聲震耳欲聾。
史密斯中將和老馬、陳靜站在指揮部二樓的觀察哨裡，俯瞰著整個演練場。
“看到了嗎，中將？”老馬指著下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豪，“這不是傳統的大兵團平原作戰，這是我們的戰爭。”
只見步兵方陣中，每個步兵班都配備了大量自動火力。一名士兵懷抱一挺通用機槍，槍身短粗，火力兇猛，正進行著不停歇的點射。旁邊計程車兵則揹著一門迫擊炮，作為班用重火力支援。他們的步槍大多是改進過的半自動步槍和美式的卡賓槍，長短結合，適應叢林和島嶼地形。
“每個步兵營下轄一個迫擊炮連，”陳靜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切換到了戰術頻道，“輕迫擊炮和步兵炮混編，提供曲射和直射火力，用於拔除碉堡和火力點。我們的迫擊炮手是全軍最優秀的，能在任何惡劣環境下快速建立炮兵陣地。”
話音剛落，演練場邊緣的叢林裡，幾枚81毫米火箭筒拖著尾焰，精準地砸在一座模擬的鋼筋混凝土碉堡上，瞬間將其炸得粉碎。
緊接著，幾輛造型奇特的車輛駛入戰場，它們是加裝了火箭發射巢的多管火箭炮車，密集的火箭彈呼嘯而出，形成一片火海，覆蓋了一大片區域，模擬對敵方陣地的飽和打擊。
“81火箭筒和多管火箭炮，是我們對抗日軍堅固工事的殺手鐧。”老馬解釋道，“在島嶼上，火力就是一切。我們必須擁有壓倒性的、快速的、毀滅性的直射和曲射火力。”
最後的壓軸戲是裝甲部隊。
四輛塗著叢林迷彩的輕型坦克轟鳴著衝了出來，它們並非美式的謝爾曼，而是基於輕型坦克底盤改裝的型號，炮塔更大，換裝了一門威力更強的速射炮，機動性極佳，可以迅速在椰林和灘頭陣地上穿梭，提供伴隨火力，並摧毀敵方的裝甲目標和工事。
史密斯上校看得目不轉睛，臉上的懷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思考。他喃喃自語：“迫擊炮、通用機槍、火箭筒、輕型坦克，這……這是一支天生的兩棲登陸和島嶼攻堅部隊！”
演練結束，史密斯中將走上前來，鄭重地對老馬敬了個禮：“馬將軍，我收回之前的話。貴部的裝備搭配和戰術思想，簡直是神來之筆。在太平洋戰場上，我們最頭疼的就是這些該死的島嶼。貴部的這種配置，比我們絕大多數陸軍師的裝備更適合打這種仗。你們天生就該在這裡戰鬥。”
老馬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史密斯中將謬讚了。我們只是被逼到了牆角，只能用最適合自己的武器去求生罷了。”
送走史密斯中將，老馬再次回到海圖前。外面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敲打著鐵皮屋頂，像是催促的戰鼓。
三十五萬的部隊，每個月都需要天文數字般的彈藥、藥品和補給。
現在，他們依然有超過一半的重武器和全部的重型裝備依賴美方援助。洪門的華僑和三河根據地的同志們正在拼命，但工業體系的建立，遠比訓練一支軍隊要緩慢得多。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陳靜，這位政委的眼神同樣平靜而堅定。
“兩年……”老馬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她說，“我們只有不到兩年的時間。要麼，我們建立起自己的工業心臟，擁有一支真正獨立自主的鐵軍。要麼……我們就得在這場豪賭中，徹底輸掉一切。”
窗外，檳城的雨季依舊漫長，但對於馬來軍團的將士們來說，他們心中燃燒的，是比任何陽光都要熾熱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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