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清晨，薄霧尚未散去。安藤利吉站在指揮部的露臺上，望著跑道上一排排停駐的戰機，機翼下的油箱空空如也，油庫的空油罐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司令官閣下，美軍艦隊已駛離珍珠港，目標直指萊特灣。” 參謀官的聲音帶著顫抖。
安藤利吉苦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半截菸捲點燃。他想起東京發來的命令，要他構建三道縱深防禦帶，可沒有燃油的戰機連起飛都做不到，那些用漁船鋼板修補的艦艇，在美軍的戰列艦面前，不過是移動的靶標。
“通知各部隊，加強警戒。”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但記住，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 我們的帝國，已經沒有資本再揮霍了。”
珠江口沿岸，田中久一正強迫百姓拆毀民房加固工事。士兵們臉上毫無鬥志，瓊島慘敗的陰影還未散去，又聽聞美軍的航母編隊即將發起進攻。一名士兵偷偷點燃一支劣質香菸，望著珠江水面上來回巡邏的艦艇，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勞地掃過，像極了這個窮途末路的帝國，在命運的懸崖邊做著最後的掙扎。
與此同時，東京灣的造船廠正被一片絕望籠罩。
焊錫的刺鼻氣味混雜著海水的腥氣，工人們佝僂著身子，用鋼板修補 “翔鶴” 號航母的彈孔。
艦體兩側的彈痕密密麻麻，新補的鋼板顏色深淺不一，像一塊打滿補丁的破布。
艦載機車間裡，新兵們正給零式戰機塗抹油漆，這些戰機因油箱沒有任何裝甲防護，美軍飛行員早已給它起了個侮辱性的綽號 ——“空中打火機”。
“永野君，你的情報確切嗎？” 陸軍省地下會議室裡，東條英機的手指重重敲擊著桌案上的戰報，聲音裡滿是壓抑的驚恐，“美軍要發進針對菲律賓的戰役？”
戰報上的數字觸目驚心：聯合艦隊僅剩 4 艘航母，其中 2 艘還在船塢維修，艦載機不足 300 架，且半數是缺乏訓練的新兵駕駛。
永野修身雙手撐著桌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東條首相，情報十分確切。按照目前日美海空軍的實力對比，我們的軍艦艇噸位不足美軍的一半，我們倖存的王牌飛行員不足 200 人，如果不採取決定性的手段，我們將無法在這場戰爭中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了。”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技術報告，“由於馬來半島被馬來軍佔領，我們僅有的石油運輸線又被馬來軍和美軍潛艇聯合切斷，本土儲備僅夠艦隊維持半年，驅逐艦現在都缺少燃料，艦載機訓練時間從 60 小時壓縮到 15 小時，很多新兵連起降都沒練熟就得上戰場。更致命的是雷達差距，美軍航母裝備的 AN/APS-4 雷達，能在 100 公里外鎖定目標，而我們的偵察機還在靠目視偵察，瓊島之戰‘瞎子打靶’的慘劇，很快就要在菲律賓重演。”
杉山元低著頭，遞上另一份兵力報告：“由於馬來方面軍佔據了海南島，他們以此為跳板，大量用小型艦船向華南的赤黨部隊輸送武器和彈藥，目前赤黨的珠江縱隊已經發展成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由數千人成長為一支數萬人的部隊。而且據確切的情報，赤黨已經派出高級別的彭姓將領，到華南來統一領導華南的部隊。”
煙霧在天花板上凝結成灰黑色的雲，像極了日本帝國此刻的命運。
東條英機望著牆上的巨型地圖，臺灣與珠江口的紅色圓圈被他用鉛筆描了又描，可菲律賓群島上空，卻連一點像樣的防禦標記都畫不出來。
他突然想起裕仁天皇的囑託 ——“務必保全本土”，可此刻，太平洋上的鋼鐵洪流已經逼近，他傾盡國力佈下的華南防線，反而成了葬送菲律賓的墳墓。
東條英機的軍靴再次狠狠跺地，菸蒂被碾成粉末，眼底的血絲幾乎要爆裂開來：“菲律賓不能丟！美軍的艦隊再強，也擋不住帝國武士的忠魂！”
他猛地扯開軍服領口，露出脖頸上暴起的青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狂熱：“傳我命令！即刻組建‘神風特攻隊’，徵召全國所有能起飛的戰機，統統改裝！ 架！我要 架特攻機！”
會議桌兩側的將領們渾身一震，有人下意識抬頭，臉上寫滿驚愕。
東條英機一把抓過鋼筆，在地圖上菲律賓海域劃出一道猙獰的弧線：“告訴那些年輕的飛行員，他們的肉體就是魚雷，他們的生命就是炸彈！一機換一艦！哪怕撞沉一艘美軍航母、一艘驅逐艦，都是為帝國盡忠！用他們的忠魂，築起太平洋的血肉防線！”
永野修身嘴唇翕動，似乎想說聯合艦隊剩餘的飛行員本就稀缺，但在東條英機噬人的目光下，終究只是攥緊了拳頭，低沉地應道：“嗨！”
“還有！” 東條英機的目光掃過眾人，突然變得陰鷙如蛇，“常規手段擋不住美軍，那就用非常規的！” 他側身看向杉山元，“通知 731 部隊，把他們最得意的‘成果’拿出來 —— 鼠疫、黑死病的病毒，立刻批次生產！”
杉山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立刻附和：“陛下聖斷！高空氣球部隊早已待命，可攜帶病毒容器飄向美國本土。只要氣球在高空破裂，病毒就會隨著氣流擴散，讓那些美國人嚐嚐瘟疫的滋味！”
“沒錯！” 東條英機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語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讓紐約、洛杉磯變成死城！讓鼠疫吞噬他們計程車兵，讓黑死病瓦解他們計程車氣！帝國已經沒有退路，要麼讓敵人滅亡，要麼同歸於盡！”
他抓起那份瓊島戰敗的戰報，狠狠撕成碎片，紙屑在煙霧中飄散：“告訴所有部隊，這是最後的玉碎之戰！神風特攻隊撞沉美軍艦隊，細菌戰癱瘓美國本土，華南防線拖住馬來軍！只要撐過這一關，帝國就能重整旗鼓！誰敢退縮，軍法處置！”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東條英機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將領們此起彼伏的、帶著絕望的 “嗨” 聲。
天花板上的灰黑色煙霧彷彿化作了病毒的幽靈，與神風特攻隊的血色誓言交織在一起，將這間地下會議室變成了醞釀毀滅的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