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著光頭的伍長解下皮帶，銅釦在空氣中劃出尖嘯。
“讓你見識真正的皇國精神！”每一下抽打都精準避開要害，卻撕開棉襖綻出血痕。
冰面映出青年變形的臉，他看見自己腫脹的眼皮下，那雙曾經狂熱崇拜天皇的眼睛，此刻倒映著鉛灰色天空裡盤旋的寒鴉。
“你母親是餓死的？”軍曹蹲下來揪住他的頭髮，“那是她的榮耀！為聖戰節省糧食！”
當奄奄一息的青年被拖回自家茅屋前時，他的父親正用身體護著兩個年幼的妹妹。
老農夫額頭磕在凍土上已滲出血冰：“軍爺，孩子糊塗了，求您……”話未說完就被刺刀柄敲碎了門牙。
“全家都是非國民！”軍曹一腳踹開朽爛的木門。
士兵們如同闖入糧倉的老鼠，把破棉被、半袋麩皮、甚至供奉神龕的糙米糰子全部扔到雪地上。
五歲的小妹爬向滾落的米團，被軍靴踩住手指，細小的指骨斷裂聲像樹枝被雪壓斷。
剝衣過程沉默得可怕。士兵用刺刀尖挑開衣縫，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青年十四歲的妹妹在昏迷中被剝得赤條條，蒼白的身體尚未經歷初潮就暴露在冰天雪地裡。
他們在結滿冰凌的枯樹下豎起臨時絞架，用徵糧的麻繩打了七個繩套。
軍曹親手把繩索套上青年父親脖頸時，這個一輩子沒離開過村子的農夫突然睜開渾濁的眼睛：“天皇陛下……真的知道嗎？”
沒有回答。士兵踢翻了墊腳的冰坨。
青年是最後一個被吊上去的。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他看見自己三天前貼在電線杆上的傳單碎片，正隨風雪粘在妹妹懸空的小腿上。
墨跡暈開的“魂”字，恰好貼在那塊凍瘡上。
七具屍體在暴風雪中緩緩旋轉，像鐘擺。
路過的徵糧隊停下腳步，有新兵捂住嘴乾嘔，立刻被老兵扇了耳光：“記住！這就是背叛皇國的下場！”
直到暮色吞沒最後一絲天光，那些赤裸的軀體漸漸覆上新雪，最終凝固成雪原上七座扭曲的冰雕。
只有青年大睜的眼睛還露在外面，瞳孔裡最後的倒影——是遠處皇宮方向，幕僚官邸深夜點起的，溫暖的燈火。
可是反抗的種子一旦播撒下，就會變成一種力量。
這份傳單在平民中悄悄流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軍國主義的謊言，反抗的火種在積雪之下慢慢燃燒。
當然，仍有一部分被軍國主義洗腦至深的平民，選擇了愚昧的順從。
他們將僅有的一點糧食主動送到軍營，甚至對著皇宮的方向跪拜，高呼“為天皇奉獻一切”，直到最後凍餓而死。
但這樣的人越來越少，更多的人開始明白，所謂的“帝國榮耀”，不過是高層用來欺騙他們送死的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