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此刻的太上皇李隆如若被抽乾水分的枯木，已經完全沒了精神氣。
這還是記憶中那個風趣矍鑠、甚至帶著幾分老頑童氣質的小老頭麼？
只見他正半倚在厚厚的錦墊上，由逍遙王李誦小心攙扶著，才勉強維持著坐姿。
曾經還算是豐潤的臉頰此時已經深深的陷了下去，皮膚更是完全的緊貼在骨頭上，已經呈現出一種蒼白灰敗的頹敗之色，眼窩完全深陷，沒有了一點的生機！
雖然目光看到沈淵時努力亮了一下，卻已經掩不住裡面的渾濁與疲憊。
不管是誰，都能明顯感覺出來這位老人身上，已經清晰的散發出真正的暮氣和死氣！
這種感覺不是本身疾病而來的傷痛，而是那種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自然變化。
英雄遲暮，不管人生多麼輝煌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
李隆看到沈淵，那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本就枯瘦的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顫巍巍地抬起手，
“小子....上前來！，讓朕......好好瞧瞧。”
沈淵頓時就鼻尖發酸，只覺得心在滴血。
這位老人的存在絕對與任何人都不一樣，自從二人第一次相識，第一次講故事，第一次玩麻將之後，這個小老頭開始給予了自己毫無保留的寵愛與維護，可以準確的說是沈淵除了家人外，最為敬愛親近的長輩。
可如今，自己幾個月沒有見到，怎麼印象裡那個偉岸堅強的身影變成了這般模樣，這種心理落差怎麼能讓人接受，心裡又如何不痛？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榻前，直接跪在地上握住李隆那隻冰涼乾枯的手，聲音已經壓抑不住的哽咽
“老爺子！您這是怎麼了？您是病了麼？我....我這就去把最好的大夫，把華無雙，把御醫都叫來，需要什麼藥材，小子馬上出去找，小子現在手裡有人，一定有辦法醫治好您的....”
李隆欣慰的笑了笑，彷彿已經認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反手握了握沈淵的手、
“朕的身體，自己清楚！朕老了，沒......辦法了！”
他彷彿說一句話都需要喘許久，最後看向一旁眼眶通紅的李裡，尤其是目光定在了她微隆的小腹上，閃過最後一絲慈愛和期盼，
“哭什麼...朕.....一定會努力，再多撐些時日！
朕要親眼看到....朕的曾孫.....那樣才心滿意足！”
這番話，說的是那樣的無力和乞求，一代帝王，也被時間擊敗，怎能不感傷！
瞬間，因沈淵歸來和李治恆宣佈“好訊息”而帶來的些許輕鬆，被這濃重的暮年悲涼徹底衝散。
公孫皇后已經別過臉去拭淚，李軒等皇子皇女也小聲低泣。
李治恆心裡最為難受，剛剛才和父親和解一倆年，孝心還沒有全部應盡，心裡的遺憾呼之欲出。
看向一旁的皇弟李誦。
李誦本就不問朝政，只做安心的逍遙王。現在也是日日守在父皇身邊，看著兄長的詢問，嘆氣的微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與哀傷。
他們兄弟都知道，父皇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燈枯油盡的邊緣，非藥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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