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三晉會館聚義廳內燈火輝煌,絲竹婉轉繞樑。
今天晉商巨擘常文輝設宴,款待在京為官的山西同鄉。
京中同省、同府官員定期集會,在會館設宴,相互聯絡感情,拉拉關係,互通訊息,這在大明是常事。
而山西人尤其喜歡抱團,三晉會館隔三差五都會舉辦類似的宴會。
由於崇禎三年的時候,受八大晉商牽連,包括首輔韓爌在內的山西籍官員群體受到重創。
不光是抓了一大批,很多晉籍官員的升遷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牽連。
以至於現在三品以上的山西京官,可謂是鳳毛麟角,而孫傳庭則是其中的異類。
以孫傳庭的性情和現在的身份,現在又是敏感時期,常文輝自然也請不動這尊大神,今天到場的都是三品以下。
滿桌汾酒,三晉山珍,一眾同鄉官員推杯換盞,喝高了之後,就開始肆無忌憚地談論官場上的事情。
近日最勁爆的新聞,自然是武清侯府和清查寺觀。
戶部郎中苗胙土帶著幾分酒意,放下象牙筷子嘖嘖感嘆:“諸位同僚今日若沒去西直門,當真錯過了一樁天大的熱鬧!”
“那武清侯人前哭窮度日,地窖私藏,竟是不弱於當年範、王等八大晉商。武清侯這才是三代啊,竟然積攢下這麼大的一份家業。”
“富貴又有啥用?今日被國師派人全數搬上街當眾示眾,無數百姓圍街唾罵,臉面都丟到姥姥家去了。沒準兒再過上幾天,侯府的金山銀山,都不姓李了!”
戶科給事中荊祚永撫須輕笑,語氣滿是幸災樂禍:“國師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嚇得勳戚們人人自危,真是大快人心啊!”
滿堂官員議論紛紛,全都當做是笑談。
“聽說今天在洪慈宮,袁少司徒調了京營新軍,甚至還朝鬧事的百姓開槍了!”
“不愧是從咱三晉出來的官兒,單是這份膽略,都是頭一份!”
“要不是有國師撐腰,袁侍郎哪裡敢如此造次?”
……
“諸位當真以為,國師此番打壓勳貴,是文官之福?”
一名年近六旬、儒生打扮的老者一開口,頓時滿堂寂靜。
此人名為張慎言,現任刑部右侍郎,算不上位極人臣,卻是名望極高。
他是北方清流文人領袖,山西文官的精神代表,在書法上的造詣與董其昌齊名,素有‘南董北藐’之稱(張慎言號藐山)。
另外他還有個身份,傅鼎臣的岳父。
戶部郎中苗胙土拱手問道:“藐山公,此話怎講?”
張慎言一聲輕笑,目光掃過眾人,“國師力挺孫、袁,清查寺觀田畝,以及民間放貸。難道只有勳戚,假寺觀行此不法之事?”
“國師連先太后孃家人都不留情面,又怎會對其他人手下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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