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夏海忍不住質問他，但卻又彷彿在質問自己，“來到這樣一個更絕望的世界，為什麼還能想著保護我們這些陌生人？為什麼……還能相信‘未來’？”
“……”
“平靜嗎？”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自嘲，“或許只是因為……習慣了”
“習慣？”夏海轉過頭，似乎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習慣失去，習慣在絕境裡尋找下一步該怎麼走，習慣揹負一些東西，然後告訴自己不能停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咬著牙擋在別人前面；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會被守護之人仇視，卻還是朝著這條路走下去；明明知道……最後可能會死，但卻還是笑著說‘相信我’”
“習慣……”夏海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倒映著默的側臉，他看起來不過比自己大幾歲，可……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卻沉澱著彷彿跨越了時間與世界的決意。
“拯救了一個世界的‘英雄’，也會怕得發抖嗎？”她下意識地問，話出口後才覺得有些莽撞。
默轉過頭，看著因為‘說錯話’而不好意思的夏海，他輕輕笑了笑，“英雄也是人嘛”
“只要是人，必然會害怕失去、害怕失敗、害怕自己拼盡全力守護的東西，最終還是會消逝……但正因如此，明知恐懼依然選擇向前，才顯得難能可貴”
“你們也一樣，夏海，你們活到了現在，這本身就是一種英雄般的堅持”
“我們只是……不想死而已”夏海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毯子的線頭，“也害怕同伴死掉，這算哪門子英雄”
“活下去，保護重要的人，這在任何時候都是最了不起的願望之一”默的聲音很篤定，“最開始推動我‘戰鬥’下去的，也只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念頭——‘保護好我珍視的一切’，你看，動機並不需要多麼的無私、宏大”
夏海沉默了。
這個‘異界來客’，用最平靜的語氣，訴說著最殘酷的經歷，卻又奇異地給她冰冷的心帶來了一絲暖意。
“你說，你習慣揹負東西，”夏海再次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現在……你把我們也算進你要‘揹負’的東西里了嗎？因為那個對佐藤的承諾？”
默迎上她的視線，“承諾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們向我求助了，而我……恰好有能力做點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看著裡面沉睡的其他人，“而且，你們讓我想起了他們，我的同伴們，一群在絕境中吵吵鬧鬧，互相扶持的笨蛋們”
夏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清柳的鼾聲、坂田的夢囈、佐藤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放鬆的眉頭……這些熟悉的景象，此刻在默的話語中似乎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她心中的某塊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你會離開嗎？”夏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等你找到‘回家’的方法，或者恢復了全部的力量，你會丟下我們，回到你那個已經迎來黎明的世界去嗎？”
默的目光重新落在夏海臉上。
月光下，少女的眼中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那裡面除了疑問，還有一絲類似被遺棄過的小動物般的脆弱。
“看情況吧”他最終給出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我不是個大公無私的聖人，但至少…我會履行我的承諾，盡我所能改變這個世界的結局——至少，是你們的結局”
他沒有給出空泛的‘永遠留下’的保證，那份誠實反而讓夏海更加安心。
她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淺羽先生，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麼顏色的？”
“顏色？”默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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