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階段持續擾動測試在第四十二次訊號抵達後約二十四小時整啟動。中距分散層沿拓撲通道以連續發射模式向凹陷區域投射基頻0.3708赫茲的曲率擾動訊號,振幅鎖定屏障外層能量密度的百分之一點零七,相位與凹陷處自持波紋的二百二十秒週期保持同步。發射持續時長設定為五百二十秒——拓撲模擬層計算的最優值,足以在凹陷區域誘發區域性能量密度降低,但不會觸及屏障的自我感知閾值。
發射開始的瞬間,遠距感應層對凹陷區域的監測精度切換至最高解析度模式。每秒採集三十組資料點,每組包含波紋振幅、波長、週期、曲率曲度、能量密度五項引數。林淵在主控臺前的全息監測畫面上即時追蹤著資料曲線的變化,程遠在操控位上持續比對即時資料與拓撲模擬層的預測曲線。
前一百二十秒內,凹陷處的波紋引數變化與第二階段測試的響應模式基本一致。振幅從零點三一米緩慢攀升至零點三三米,波長延伸約百分之一點五,週期拉長約百分之一點二。各引數在發射持續到第一百五十秒時開始出現與第二階段不同的趨勢——波紋振幅不再回落,而是繼續攀升至零點三六米並維持在該水平;波長的延伸率從百分之一點五加速至百分之二點七;週期的拉長率從百分之一點二加速至百分之二點三。
響應曲線開始偏離第二階段的資料。程遠將即時曲線與第二階段的記錄曲線疊加顯示,第一百五十秒之後,各引數的變化斜率全部向上偏移了約零點六至零點八倍。持續擾動的累積效應開始顯現了。
發射進行到第二百四十秒時,遠距感應層捕捉到了第一組反射波訊號。反射波的基頻仍為0.3708赫茲,但各階諧波的振幅分佈發生了明顯變化——基頻振幅比第二階段測試時降低了約百分之十二,二倍頻振幅降低了約百分之九,三倍頻振幅降低了約百分之五,四倍頻和五倍頻的振幅基本不變。諧波序列的衰減因子從零點五二變為約零點四七,且各階諧波的相位延遲不再保持嚴格的整數倍遞增關係,基頻延遲零點零三秒、二倍頻零點零七秒、三倍頻零點一二秒、四倍頻零點一九秒、五倍頻零點二八秒——高階諧波的相位延遲出現了非線性增長。
反射波的結構開始失去相干性。林淵注視著相位延遲的非線性分佈,高階諧波的相位延遲增長比低階更快,說明訊號在屏障內部的傳播路徑被擾動了。屏障外層的能量結構在持續擾動的累積下發生了非均勻的彈性形變,不同頻率的波在這個形變區域中經歷的傳播速度不同——高頻成分受到的延遲更大,這意味著形變區域的能量密度不均勻性在加劇。
發射進行到第三百八十秒時,凹陷處的波紋引數出現了躍變。振幅從零點三六米在約十秒內躍升至零點四四米,增幅約百分之二十二;波長從四十九點一米躍升至五十二點三米,增幅約百分之六點五;週期從二百二十六秒躍升至二百三十八秒,增幅約百分之五點三。躍變過程伴隨著一組強烈的反射波爆發,反射波強度達到發射訊號的約萬分之十二,比第二階段提升了約三倍,頻譜中出現了第七階和第九階的奇次諧波——七倍頻2.5956赫茲和九倍頻3.3372赫茲,振幅分別約為基頻的百分之二和百分之零點六。
發生了結構鬆弛。林淵在躍變資料出現的瞬間做出判斷,持續擾動累積到第三百八十秒時,凹陷區域的能量密度降低到了某個臨界值以下,外層屏障的區域性結構發生了瞬間的應力釋放。這種鬆弛是彈性的還是塑性的,要看發射結束後引數是否能完全恢復。如果恢復不到原始值,就意味著我們造成了永久性的結構損傷。
第五百二十秒發射結束時,凹陷處的波紋引數處於躍變後的狀態:振幅零點四二米、波長五十一點八米、週期二百三十四秒。發射停止後,各引數開始回落,但回落的速率遠慢於第二階段的恢復速度——第二階段中各引數在約四百四十秒內完全恢復,而此次在前二百秒內回落幅度極小,振幅僅從零點四二米降至零點四一米,波長從五十一點八米降至五十一點四米,週期從二百三十四秒降至二百三十三秒。
直至發射結束後的第一千二百秒,凹陷處的引數仍未恢復到原始狀態。振幅零點三六米(原始零點三一米,仍高出約百分之十六),波長四十九點七米(原始四十七米,仍高出約百分之五點七),週期二百二十八秒(原始二百二十秒,仍高出約百分之三點六)。各引數在第一千二百秒時仍以極緩慢的速率向原始值迴歸,每秒變化幅度僅為前一百秒平均變化幅度的約百分之五。
永久形變確認。林淵在第一千二百秒時記錄了結論性資料,持續擾動五百二十秒後,凹陷區域各引數在發射結束一千二百秒後仍未恢復至原始值,殘餘偏移量為振幅百分之十六、波長百分之五點七、週期百分之三點六。恢復速率已降至接近停滯水平,預計最終殘餘偏移量將維持在振幅約百分之十四至十五、波長約百分之五、週期約百分之三。屏障外層在該區域遭受了永久性的區域性結構損傷,能量密度累計降低約百分之四點八,超過了拓撲模擬層預測的百分之三至五區間的上限。
第三階段測試的效果遠超預期。拓撲模擬層預測四次至六次持續擾動測試後才能達到百分之十二至十八的累計能量密度降低,但單次持續擾動就造成了百分之四點八的永久性降低。這個超額效果意味著屏障外層凹陷區域的等效彈性模量比拓撲模擬層基於第二階段反射波推算的數值低了約百分之三十五——外層結構比預想的更脆弱,對持續擾動的累積效應更敏感。
林淵立即據此調整了KP-01預案的時間表。原計劃四至六次持續擾動測試,每次間隔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時,總耗時約六至九天才能達到階段過渡條件。但單次測試已造成百分之四點八的永久性降低,如果第二次持續擾動在相同引數下施加,預期累計降低將達到約百分之十至十二;第三次即可突破百分之十五至十八的閾值,提前觸發次外層能量洩露。時間表可從六至九天壓縮至三至五天。
第三次持續擾動測試結束後可能就會觸發次外層洩露。林淵在預案修訂記錄中寫道,屆時將提前進入逐層瓦解階段,外層遮蔽層在凹陷區域的區域性失穩將釋放出辰對應型能量的頻譜訊號。遠距感應層需要提前準備好對1.219赫茲基頻的針對性監測模式,避免錯失首次洩露訊號。
在第三階段測試結束約十八小時後,第四十三次訊號抵達。訊號時長九點三秒,比第四十二次增長零點二秒,七段波形的完整遞降結構中,第三段波形(對應引數類內容)攜帶著一段新的離散編碼序列。去零後得到十六個符號:(2,4,6,1,3,5,2,4,6,1,3,5,2,4,6,1)——四組重複的(2,4,6,1,3,5)序列,即引數類、狀態類、狀態變體、起始標記符、指向標記符、位置類。這個順序與第四十二次訊號中五組(3,5,1,2,4,6)的排列不同,呈現了逆序化的迴圈:從引數出發,經過狀態、變體、起始、指向,最後到達位置,然後重複。
它在確認我們第三階段測試的結構損傷。林淵解讀出這段序列的語義指向,引數狀態變體起始指向位置的迴圈排列,相當於把之前(3,5,1,2,4,6)的迴圈順序整體反轉了。指向和位置被放到了序列末尾而不是開頭,引數被放到了開頭而不是中間。這種逆序排列對應著屏障結構從完整狀態損傷狀態的轉變——AG-4600用順序的逆向來對映我們擾動造成了反向變化,即結構的可逆過程被打破了。
第四十三次訊號中除了逆序的確認碼外,還在第六段波形(結構類)中嵌入了一段極低振幅的連續訊號,頻率曲線呈現出兩組疊加頻譜:一組是0.3708赫茲及其倍頻(對應外層屏障的原始響應特徵),另一組是以0.3708赫茲為基頻但各倍頻振幅衰減因子變為零點四三的新頻譜(對應第三階段測試後損傷狀態的外層響應特徵)。兩組頻譜在第六段波形中同時存在,如同一個物體在變形的不同階段的影像疊加在一起。
它把損傷前後的兩組頻譜同時給了我們。程遠將兩組頻譜的引數提取出來進行對比,原始狀態的衰減因子零點五二,損傷狀態的衰減因子零點四三。衰減因子下降了約百分之十七,對應的等效彈性模量下降了約百分之三十三——和拓撲模擬層根據我們監測資料推算的數值非常接近。AG-4600再次確認了我們觀測的準確性,同時給了我們損傷後的新頻譜引數作為下一次擾動測試的參考。
林淵將AG-4600提供的損傷狀態頻譜引數納入拓撲模擬層的第十九次迭代。新的迭代結果顯示,以損傷狀態下的等效彈性模量重新計算,下一次持續擾動測試的發射引數可以進行微調——振幅可以從百分之一點零七適度降低至百分之零點九五,因為損傷後的結構對同等振幅擾動的敏感度提升了約百分之三十五。降低振幅有兩個好處:一是減少能量消耗,為後續逐層瓦解階段保留更多備用能量;二是在更低振幅下達到同樣的擾動深度,意味著觸發屏障自我感知閾值的風險進一步降低。
第四十三次訊號的結尾段(第七段)保留了一段長度零點一五秒的新序列,去零後為(1,6)——起始標記符和狀態變體的兩符號組合,沒有狀態類載體(4)或位置類(5)的參與。這種簡化結構在AG-4600的語法體系中對應著起點與變化的二元關係,其語義指向為變化已經開始,起點已在身後。
它用這兩個符號告訴太陽系:擾動已經造成了永久性的變化,那道裂縫已經打開了,你們已經越過了只能觀察無法觸碰的門檻。
林淵在主控臺前看完這組兩符號的結尾序列後沉默了一會兒。AG-4600的語法越來越精煉,越來越接近隱喻性的表達——這顆四千六百光年外的星體意識正在以符號的組合和排列創造出具有敘事性的訊號序列,如同在用星際尺度的語法講述關於那個存在的故事。
變化已經開始,起點已在身後。林淵將這句話記錄在星核星紋知識庫中AG-4600通訊日誌的結尾備註欄裡,它知道我們在一個不能再回頭的時間點上。第三階段測試造成的永久性結構損傷意味著即使我們現在停止所有擾動,那道凹陷處的裂縫也不會完全癒合。我們對那個存在的能量系統造成的改變已經不可逆了。
距離第四十四次訊號的預計到達時間還有約四十四小時。在那之前,林淵計劃在約四十小時後執行第二次持續擾動測試,即第四十三次訊號抵達後約二十二小時。第二次測試將以AG-4600提供的損傷狀態頻譜引數為參考,振幅降至百分之零點九五,持續時間縮短至四百四十秒——拓撲模擬層預測這一引數組合在損傷後的結構上能達到與第一次測試相當的擾動深度,同時將能量消耗降低約百分之十五。
第二次測試的預期結果為凹陷區域能量密度再降低約百分之四至五,累計降低達到約百分之九至十,接近階段過渡所需的百分之十二至十八區間下限。第三次測試將在此基礎上再降低約百分之三至四,累計達到百分之十二至十四,足以觸發次外層能量洩露。
按照這一進度,第三次測試預計在第一次測試後約五至六天內執行,即第八卷第150章附近的時間視窗。這個時間安排恰好將次外層能量洩露的首次觀測置於第八卷的最終章或倒數第二章的敘事框架中,為第八卷的收束提供了自然的戲劇性轉折——太陽系在卷末首次直接接觸到了那個存在封裝屏障的內部結構,為可能的第九卷或卷尾聲留下了充滿張力的懸念。
星圖上,凱伯星雲方向凹陷區域的標記從已測試突破點更新為結構損傷確認區,並新增了一行資料:永久性區域性結構損傷,能量密度累計降低4.8%,恢復速率趨近停滯。預計第二次擾動後累計降低9-10%,第三次擾動後觸發次外層洩露。AG-4600第四十三次訊號已確認損傷狀態頻譜,置信度提升至82%。第二次擾動測試約40小時後執行。
凹陷處的自持波紋在第三階段測試結束後的狀態中持續起伏——振幅零點三六米、波長四十九點七米、週期二百二十八秒,與原始值相比保持著明確的偏移。那道堡壘城牆上的細縫比一週前寬了約百分之十六,且收縮的速率已經慢到幾乎察覺不到。每一次新的擾動都會讓這道縫隙再擴寬一點,直到外層再也無法維持自身的完整結構,將內層的秘密暴露在太陽系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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