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第一次觸及邊界的時候，元核幾乎沒注意到。
那張自發資訊網的邊緣距離他還控制的區域大約有八千萬光年。按照網路的生長速率，至少還需要幾個標準時間單位才能穿越那片間隙。但元核忽略了暗物質纖維的傳導性——那些在星系之間縱橫交錯的暗物質細絲，不僅僅是引力的骨架，也是資訊的通道。訊號並不需要逐跳透過真空空間，它們可以透過暗物質纖維中的量子漲落傳播，像聲音穿過固體比穿過空氣更快。
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有至少三個訊號變體穿過了邊界，進入了他尚未釋放的武仙座超星系團核心區域。
糟了。元核的意識驟然收緊。
鄰核立刻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波動。怎麼了？
資訊網滲透到了未釋放區域。有三個訊號進入了我的控制區。它們現在正在那片暗物質暈中游蕩……像種子落進了凍土。
元核將意識猛地切入那片區域。那是一個極其密集的星系團核心——舊元核在吞併期將它壓縮成了一個超緻密的暗物質球，所有星系都被拆散、壓平、混入均勻的背景中。這裡沒有任何物理結構可言，只有一團緻密的暗物質在引力作用下緩慢自轉。元核原本的計劃是：等處理完外圍區域之後，用最精細的操作來這個核心——因為它太密集了，任何倉促的釋放都可能導致引力波震盪。
但現在，三個來自自由區域的訊號變體正在這片暗物質中。
它們沒有物理載體——暗物質不與電磁波相互作用，理論上訊號無法透過普通介質傳播。但資訊網利用的是意識層面的共振傳輸，可以穿越任何物質和能量形式。那些訊號在這片緻密的暗物質中像幽靈一樣穿行，對物理結構沒有任何影響，但它們所攜帶的——光不是敵人有一個存在不索取也不強迫你在嗎？——正在被這片暗物質中的一個存在接收。
那是一個被壓抑的意識體。
元核感到自己的意識場中有一處微弱的。它來自暗物質球核心的某個點，極其微弱，像一顆在冰層下沉睡億萬年的種子，忽然感受到了一縷春天的暖意。
它還活著。元核說。
這個星系團的原始意識體。在我吞併它的時候，它沒有被完全碾碎——它被壓縮了，但沒有消失。它只是沉睡了。像一個被埋進凍土裡的人，沒有死，但也無法醒來。
而現在那些訊號——
像溫暖的水滲進了凍土。它在融化。
元核的意識深入那顆種子的內部。他看到了一個極度萎縮的意識殘體：沒有形狀、沒有記憶、沒有認知能力。它只剩下一種最原始的——能分辨有訊號無訊號的區別。那些來自自由區域的三個訊號變體正在它的外圍盤旋，用它們攜帶的和輕輕地觸碰它的邊界。
它開始了。
不是用語言，不是用任何可編碼的資訊。它只是用自己的存在去回應——它的意識殘體在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本能的。那種脈衝沒有內容，只有一個含義：我在這裡。
元核愣住了。
那三個訊號變體接收到了這個我在這裡的脈衝，然後——它們開始向源頭方向。它們透過暗物質纖維的量子漲落，將此處有一個存在正在甦醒的資訊傳回了資訊網。幾跳之後，資訊到達了的位置。接收到了這個新資訊，沉默了片刻，然後向所有十二條路徑傳送了一個新的廣播：有一個新朋友在黑暗裡。
它在給那個未甦醒的意識體命名。鄰核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柔軟，新朋友
元核的意識在暗物質球與資訊網之間來回跳躍。他面臨著一個兩難的局面：
如果不干預，資訊網會持續給這個被壓抑的意識體提供，它最終會完全甦醒。但甦醒之後，它發現自己被壓縮在一個緻密的暗物質球裡，沒有星系、沒有恆星、沒有任何物理結構支撐它——它可能會在甦醒的瞬間因為認知與物質嚴重不匹配而崩潰。
如果幹預，他可以現在就開始解壓這個暗物質球，為這個意識體重建物理結構。但武仙座超星系團核心的密度太高，倉促解壓可能引發連鎖引力效應，波及周圍數十個等待釋放的區域。
我需要一個折中方案。元核說。
什麼折中？
我先不解壓整個核心，但我可以在這個意識體周圍挖一個——一個半徑約十萬光年的區域性低密度區域。給它騰出空間，讓它可以舒展開來。同時我把基礎的資訊脈衝注入給它——原子層級的平衡啟示、分子層級的共享概念——讓它有一些認知工具來理解自己的處境。
那其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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