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晏清是在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中徹底清醒過來的。
“你這庸醫!我兒都暈過去了,你瞧瞧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你竟說沒事?必須開藥!開最補的藥!”李桂花尖銳的嗓音幾乎要掀翻善堂醫館的屋頂,她一手死死拽著那位鬚髮花白的老孫大夫的衣袖,另一隻手叉著腰,氣勢洶洶。
老孫大夫被晃得頭暈,苦著臉解釋:“陳家大娘,你聽我說,令郎真的只是體虛,加之腹中空虛,一時氣血不足才暈厥的。脈象雖弱,卻無大病之兆。是藥三分毒,豈能亂吃?”
“我不管!你們還開善堂呢,沒想到心都是黑的!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是不是?我兒要是有個好歹,我跟你們拼了!”李桂花不依不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大夫臉上了。大哥陳向東和二哥陳向南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站著,想勸又不敢勸。三哥陳向北則焦急地看著竹床上的弟弟。
陳晏清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發出細微的聲響。這微小的動靜立刻被緊盯著他的陳向北捕捉到。
“娘!娘!小弟醒了!”陳向北驚喜地叫道。
李桂花瞬間鬆開了孫大夫,一個箭步衝到竹床邊,臉上怒容盡消,換上了滿滿的擔憂和慈愛,變臉之快令人咋舌。“清哥兒!我的兒,你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身上哪兒不舒服?告訴娘!”她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陳晏清的額頭。
看著眼前這張因常年勞作而佈滿細紋、此刻卻寫滿焦慮的臉,陳晏清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母親,一個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幼子身上,甚至到了蠻不講理地步的婦人。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娘……我沒事,就是……有點渴。”
“快!水!拿水來!”李桂花立刻回頭吼道。
陳向南趕緊遞上水囊,李桂花接過來,親自喂到陳晏清嘴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喝了幾口水,陳晏清感覺喉嚨舒服了些,他看向一臉劫後餘生表情的孫大夫,虛弱地道:“大夫,謝謝您,我感覺好多了。娘,咱們……回家吧,我沒事了。”
孫大夫連忙點頭:“對對對,回家好生將養幾日,若能吃些稠粥,慢慢就能恢復。切記不可驟然進補,虛不受補啊!”
聽說兒子沒事,李桂花臉色稍霽,但眼珠一轉,又對著孫大夫道:“就算沒事,我兒這身子骨也虧空得厲害!你們醫館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好歹給點補品,比如……米糧什麼的?”
最終,在李桂花不依不饒的軟磨硬泡下,善堂的夥計不情不願地舀了一小碗,約莫一兩左右的糙米,用油紙包了塞給她。李桂花這才心滿意足,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指揮著三個兒子抬起陳晏清,踏上了回陳家村的路。
回程的路上,顛簸依舊,但陳晏清的心境已然不同。他閉著眼睛,意識沉入腦海。
“系統,領取新手禮包。”
“叮——新手禮包開啟成功。獲得:基礎烹飪知識(入門)、基礎縫紉知識(入門)、糙米500克、粗鹽50克、棉布一米。”
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如何辨認野菜、如何生火、如何控制水量煮粥、基本的縫補技巧……雖然只是最粗淺的入門知識,卻讓對古代生活一無所知的陳晏清有了些許底氣。系統空間裡那灰撲撲的糙米和粗鹽,此刻在他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五百克糙米,就是一斤。加上母親從醫館磨來的那一兩,還有家裡可能所剩無幾的存糧……他開始飛速盤算起來。支線任務要求親手做一頓飯,食材不限。或許,他可以想辦法利用這點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清哥兒,醒醒,到家了。”李桂花輕柔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家是一座略顯破敗的土坯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各有兩間廂房。他們剛進院子,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衣裳、顴骨略高的婦人就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娘,你們可回來了!小叔沒事吧?可把我們擔心壞了!”這是二嫂宋氏。
李桂花沒給她好臉色,哼了一聲:“杵著幹啥?沒眼力見的東西!快去,給小叔衝碗紅糖水,再臥個雞蛋!要快!”
“哎,我這就去!”宋氏不敢怠慢,小跑著去了廚房。
這時,大嫂趙氏也牽著五歲的三丫從東廂房走出來,她面色蠟黃,身形瘦弱,眼神里帶著怯懦和不安,低低地喊了一聲:“娘。”
李桂花一看到她,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個黑心肝的懶婆娘!我不過是回趟孃家,讓你照看下清哥兒,你就是這麼照看的?把他餓得暈死過去!你是不是把好吃的都偷偷塞給三丫了?啊?我告訴你,要是清哥兒有個好歹,我讓你們娘倆都滾回孃家去!”
趙氏被罵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辯解的話也不敢說。她身邊的三丫被奶奶的兇悍嚇得“哇”一聲哭起來。
陳晏清看著這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根據記憶,原主暈倒真不關大嫂的事,純粹是自己作死加上系統搞鬼。他忍不住開口道:“娘,不怪大嫂,是我自己……早上吃急了,又跑出去晃了一圈,可能中了些暑氣。”
李桂花一愣,顯然沒想到兒子會替大嫂說話。她狐疑地看了看趙氏,又看了看兒子,終究是心疼兒子佔了上風,沒好氣地對趙氏道:“哼,這次算你運氣好,清哥兒替你說話!還不滾去幹活!看著就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