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倆親親熱熱地進了屋,白氏不情不願地跟進來,倒了兩碗水,語氣有些泛酸地插話道:“要我說啊,這門好親事,多虧了我們當家的前前後後張羅。要不是他認識城裡的人,幫著牽線搭橋,人家周家那樣的大門大戶,哪能知道咱們晏清啊。”
她這話是想把功勞攬到自己丈夫李有根身上。
李老太一聽,立刻不樂意了,渾濁的老眼瞪了兒媳婦一眼,柺棍在地上杵得咚咚響:“你懂個屁!牽線搭橋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周家為啥偏偏看上我們晏清?那是我外孫自己有本事!模樣長得周正,孝順能幹,性子又好!桂花要是不把兒子養得這麼好,就算是有根認識天王老子,這親事也成不了!是不是啊,桂花?”
李桂花要的就是這句話,她得意地揚著下巴:“親孃哎,您這話可算說到點子上了!人家周掌櫃親口說的,就是看中我們清哥兒人才好,穩重懂事!還說啊,特別喜歡咱們家孩子多,兄弟和睦,有三個哥哥幫襯,是福氣人家!”她刻意強調了“三個哥哥”,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白氏。白氏只生了一個兒子李蘭郎,這在村子裡算是單薄的了。
白氏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敢反駁婆婆,只能憋著氣,扭身又鑽回了灶房,嘴裡小聲嘟囔:“神氣什麼……”
李老太懶得理她,拉著李桂花的手,上下打量著外孫陳晏清,越看越歡喜:“好,好啊!我們晏清就是有福氣!這成了親,就是個城裡人了,頓頓白麵大饅頭,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嘞!”
陳晏清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剛想解釋城裡人也不是頓頓大饅頭的,李桂花卻搶先一步,深以為然地道:“娘你說得對!就是這麼個理兒!城裡人可講究了,所以這聘禮嫁妝啥的,可不能馬虎,關係到我們清哥兒在岳家的臉面地位!”
這話如同打開了某個開關,李老太猛地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自己那個老舊的大木櫃前,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打開了櫃門。
然後,在李桂花和陳晏清驚訝的目光中,她開始一股腦地從櫃子深處往外掏東西。
先是幾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雖然顏色有些舊,但一看就是好料子。
接著是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木匣子,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一根銀簪子和一對小小的銀耳環!
最後,她竟然從櫃子最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布袋,解開系口的繩子,倒出來幾塊碎銀子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銅錢,還有幾顆銀瓜子!
“姥姥,這……”陳晏清看得有些傻眼,這架勢,是要傾家蕩產啊?
“拿著!都拿著!”李老太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推到李桂花面前,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慷慨,“這錢和物件,是我攢了好久的。這布料,是早年你爹在的時候扯的,我沒捨得用。這銀首飾,是我當年的嫁妝……都拿去,給晏清置辦聘禮!必須辦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周家小瞧了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