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皇帝偶爾會沉浸在自己構建的“深情帝王與純真妃子”的戲碼裡，他想要cos戀愛腦，但不代表他沒帶腦子。
在他看來，平妃這種女人，如同精緻易碎的瓷器，適合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細心呵護，給予她無盡的寵愛與縱容，看著她全然依賴自己的模樣，確實極大地滿足了他的情感需求。
然而，誕下皇子？那是絕對不行的。
皇帝心裡清楚得很，一個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兒子，心思就難免會轉移。
那源自血脈的牽絆，會自然而然地催生出野心與算計。
她會開始為自己的兒子謀劃前程，爭奪利益，那份對夫君的敬畏之心，便會摻雜進太多別的東西。
他需要的是平妃永遠清澈的、只倒映著他一人身影的眼眸，而不是一個心思複雜的母親。
因此，平妃承寵多年，卻始終未曾有孕。
太醫院呈上的調理方子，其中幾味藥材的微妙增減，足以確保萬無一失。
在他看來，這並非薄情，反而是另一種層面的保護與恩賜。
她不需要依靠子嗣來固寵，因為他會一直護著她，讓她永遠做那個只需仰望自己、無憂無慮的婉兒。
只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有宮宴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當那杯分明是衝著他來的毒酒，陰差陽錯下被平妃飲下時，皇帝整個人都懵了。
看著那個被他嬌養在金絲籠裡的雀兒，臉色瞬間變得灰敗，鮮紅的血從她嘴角溢位，染髒了華美的宮裝，軟軟地倒在自己懷裡……
那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衝擊，是前所未有的。
那是一種更接近於親眼看著自己親手餵養、無比珍愛的小寵物，在面前痛苦抽搐、瀕臨死亡的無措。
他養了她這麼久，習慣了她的存在，她的笑容，她的依賴，從未想過她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消失。
“救她！給朕救活她！否則太醫院全部陪葬！”那是真真切切的慌了神，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接連幾天幾夜，太醫院燈火通明，最好的藥材如流水般送入平妃寢宮，皇帝更是親自守候在外，處理政事都心不在焉。
可當院判最終顫抖著跪倒在地，說出“陛下，娘娘毒入肺腑，傷了根本，已是油盡燈枯……恐怕，恐怕熬不過這幾天了”時，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這位向來掌控一切的帝王。
他早已習慣了在她面前扮演深情的角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精心編織的戲碼如同陳年的酒，不知不覺間已浸透肺腑。
如今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滿腔的痛惜與慌亂，究竟是出於帝王的掌控欲，還是早已假戲真做，動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心。
***
寢殿內，濃郁的草藥味幾乎化不開。
平妃虛弱地躺在錦被之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前幾日那撕心裂肺的咳血已然停止，並非好轉，而是連身體裡最後一點可供消耗的元氣都已耗盡。
她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如同指間沙，一點點、不可逆轉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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