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李老太果然又開始了她的固定流程。
她藉口讓李桂花扶她進屋找點東西，一進裡屋，就迅速地從炕櫃角落裡摸出幾塊自己攢下的布頭和一包自己捨不得吃的麥芽糖，不由分說地塞進李桂花手裡，壓低聲音道：“快收起來，拿回去給清哥兒吃，別讓人看見了。”
李桂花對此早已習以為常，面不改色地接過布頭和麥芽糖，麻利地塞進自己帶來的大揹簍裡，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她端起那碗熱乎的紅糖水，輕輕吹了吹氣，繼續催問：“娘，還有嗎？清哥兒正在長身體，在城裡當女婿也費腦子。”
李老太笑眯眯說：“有有有！哪能虧待了我的寶貝清哥兒！”說著，又顫巍巍地開始掏櫃子，看樣子是真想把家底都掏出來。
站在一旁的陳晏清臉頰發燙，他趕緊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李老太的胳膊：“姥姥，夠了夠了，真的夠了！您快別忙活了，留著自己吃用。我什麼都不缺，您身體康健最重要！”
李老太高興極了：“這孩子，就是忒孝順了！姥姥有你這句話，肯定身體健康！姥姥這兒還有錢，都給你！”
李老太越看這外孫越喜歡，忍不住又要從貼身口袋裡摸出用手帕包著的幾文錢想塞給他。
陳晏清連忙按住她的手，誠懇地說：“姥姥，您留著買點零嘴吃，我不能再要您的錢了。”
他被姥姥的熱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扭頭向美滋滋喝紅糖水的李桂花求助：“娘，你說句話啊！”
李桂花瞅了瞅自己那已經裝了半滿的大揹簍，總算“良心發現”，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娘，行了行了，您的心意清哥兒都明白。您看這都裝了半揹簍了，夠多了，真的勉強夠了！您快把錢收好，清哥兒孝順，不想讓你破費。下回你偷偷給我就成了，別當著孩子的面。”
陳晏清：……
李老太這才收回手帕包，覺得這外孫真是懂事貼心到了極點。
灶房裡，白氏看著李菊花油鹽不進的樣子，又瞅著裡屋那母女倆竊竊私語的動靜，心裡實在太失望了。
你李菊花好歹像前些年那樣，和李桂花吵一架啊！連個屁都不敢吭聲，活越老，人越慫！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老李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小，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
自己這點正義的能量，根本不堪一擊。
她只能悻悻地站起身，重新回到灶臺前，對著那鍋熱水生悶氣。
***
天色漸暗，在鎮上鋪子裡忙活了一天的李有根，回到了家。
雖然是大過年的，但掌櫃過年要整席招待親戚，他當夥計的還得看店。
李有根剛邁進院門，還沒來得及拍打身上的塵土，眼睛就急切地在院裡掃視，嘴裡高聲問道：“清哥兒來了沒？還在不在？”
屋裡立刻傳來了李老太中氣十足的喊聲：“在呢，就等你這個當舅的了！一家子人都齊了，就等你回來開席！快進來，外頭冷風颼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