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李有根顯得格外興奮，不停地給陳晏清夾菜，問他在城裡的情況。
他自己也胃口大開，就著噴香的飯菜，更是忍不住多喝了兩杯地瓜燒。
幾杯酒下肚，他臉色泛紅，話也更多了，聲音愈發洪亮，反覆唸叨著清哥兒有出息，自己這個當舅的臉上有光。
不一會兒，李有根已是酒意上湧，暈暈乎乎。
他躺到燒得暖烘烘的炕梢。炕上的熱氣一燻，酒意更濃，他只覺得眼皮沉重，渾身舒坦，心裡卻還惦記著那寶貝外甥兒，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三姐還在嗎？走了沒……”
在屋裡正幫著收拾碗筷的白氏聽見動靜，沒好氣地揚聲道：“早走啦！你那好三姐，揣著滿當當一揹簍東西，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李有根閉著眼睛，含糊嘟囔著醉話：“咋不等我回來就走了……老李家祖墳冒了青煙……清哥兒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白氏看著自己男人那副樣子，心裡堵得更厲害了。
她憋著一肚子火，直到晚上收拾停當，兒子李蘭郎準備回屋睡覺時，才一把將他拉進裡間，壓低聲音，帶著哭腔訴苦：“蘭郎啊，你可得給娘評評理！你瞧瞧你奶奶，還有你爹！心都偏到天邊去了！你三姑一來，你奶奶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給她！連你爹攢著給你說媳婦用的錢，沒準都得貼補出去！咱家這點東西，遲早都得被你三姑搬空咯！你明天就去跟你奶奶說，咱家的東西，不能再這麼給出去了！”
李蘭郎如今已是半大小子，聽著母親的抱怨，卻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贊同：“娘，您說什麼呢！晏清表哥多好啊，回回來都給我帶好吃的，還跟我玩兒！三姑也對咱家不錯，上回還給我帶了糖塊。爹補貼自己親姐姐，那不是天經地義嗎？等我以後長大，我也要補貼姐姐們！讓姐姐過上好日子。”
白氏聽著兒子這番“義正辭嚴”的話，看著他那一臉覺得理所當然的表情，整個人都僵住了。
傻兒子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你瞅瞅你說的什麼話！
白氏指著兒子，手指都在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指望兒子能明白自己的苦衷，能站在自己這邊，一起去爭，去鬧，守住這個家本該屬於他們母子的一份。
可現在，她絕望地發現，連自己兒子的腦子都被他爹、他奶奶，還有那個“好三姑”給帶歪了！
在這個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腦子清醒著，其他人都是糊塗蟲！
她無力地癱坐在炕沿上，只覺得兩眼發黑。
旁邊醉得不省人事的李有根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震天響的呼嚕聲再次響起。
白氏氣得踹了他一腳。
***
與白氏的鬱悶憋屈截然相反，李桂花這一趟可謂是滿載而歸，春風滿面。
回到陳家院子，李桂花故意將沉甸甸的揹簍放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嗓門比平時還亮了幾分：“哎喲，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回趟孃家，我孃家人忒熱情了，非得塞這麼多東西，推都推不掉！瞧瞧這白麵，這紅糖，還有這塊布，說是給孩子們做件褂子……真是的，都一家人了還這麼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