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娟兒聲音哽咽：“向北，你看娘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也不是故意不下地的，就是手生，幹不好。我在家裡也沒幹過活兒啊。”
陳向北忙活了一天，渾身痠痛，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中聽到媳婦的話，他咂咂嘴，含糊道：“啊？生氣？沒有吧……娘就那樣，過兩天就好了。別多想，快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幹活呢。”
他不是沒發現李桂花這兩天板著張臉，只覺得這都不是事兒，他娘哪天沒板著臉了？
從小到大他記憶中的李桂花，就是黑臉之王！
他娘要是端著張好臉，笑嘻嘻的，那才可怕呢。
娟兒就是膽子太小，這有什麼好哭的。娘板著臉，你不看她的臉不就成了麼。
在他簡單的認知裡，有飯吃，有炕睡，娘沒打沒罵，日子不就挺好的嗎？
張娟兒看著他翻個身瞬間響起的鼾聲，氣得一把扯過被子，背對著他，使勁絞著被單，彷彿那是陳向北的肉似的。
這榆木疙瘩，根本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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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婆婆那裡受氣，在丈夫那裡得不到理解，張娟兒意識到同盟的重要性。
她環顧四周，把希望寄託在兩位嫂子身上。
她覺得，同為媳婦，她們應該能理解自己的辛苦和委屈。
趁著婆婆不在跟前，張娟兒一邊慢騰騰地刷著碗，一邊小聲對並排幹活的趙氏和宋氏抱怨：“大嫂，二嫂，你們說，咱們這當媳婦的是不是太辛苦了？每天從地裡累死累活回來，腰都直不起來，還得忙活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洗洗涮涮……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她本以為會得到共鳴，沒想到趙氏抬起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甕聲甕氣地說：“辛苦啥？誰家媳婦不這樣？咱娘年輕的時候，一個人拉扯他們兄弟四個，那才叫辛苦呢。咱們現在好歹兄弟幾個一起幹活，比以前強多了。”
宋氏嘴皮子利索些，接過話頭，語氣裡甚至帶著點說教的意味：“三弟妹，不是我說你，你這想法可不對。咱們當媳婦的，伺候公婆、操持家務、下地幹活，那都是本分。娘不容易，把向北他們拉扯大，現在老了，咱們多幹點是應該的。聽婆婆的話，把活幹好了，家裡和和睦睦的，比啥都強。”
張娟兒被兩人一番“婆婆不易”、“恪守本分”的大道理堵得啞口無言，她看著兩位嫂子那副“你太不懂事”的眼神，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李桂花雙手叉腰站在廚房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催促道：“一個個磨蹭什麼呢？碗筷涮乾淨了就趕緊的！日頭都曬屁股了，還當自己是新媳婦要人三催四請啊？地裡那麼多活計等著，指望誰幫你們幹呢？麻利點兒！”
三個兒媳婦頓時僵住，連忙加快了動作。
趙氏把最後一個碗摞好，宋氏迅速用抹布擦乾灶臺，張娟兒也慌忙放下正在擰乾的抹布。
三人誰也不敢吱聲，手腳麻利地收拾利索，依次從門後拿起各自的鋤頭，腳步匆匆地跨出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