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同窗透露了實情:
“文康兄,你怎地如此不識時務?眼下是什麼光景?皇帝生辰將至!上官們、京城各部院,哪個不是絞盡腦汁籌備貢品賀禮,想著如何在聖上面前露臉得賞?這個時候,你把轄內可能鬧饑荒的晦氣事一層層往上遞,這不是給上官添堵,給聖上添晦氣嗎?咱們的知府大人,正指望著這次的祥瑞賀禮能在御前得個好印象,謀求更進一步呢!你這摺子,早就被壓下來了,還指望什麼回覆?等過了萬壽節,風頭過去了再說吧!”
同窗還壓低聲音道:“再者說,在上官眼裡,你這事兒或許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春苗沒出好,或許是天氣原因,或許是農戶耕種不力。等過了這陣,朝廷總有辦法調撥些陳糧救濟,總能對付過去。眼下這節骨眼上,誰願意去觸那個黴頭?你呀,還是暫且忍耐,等過了這風頭再提吧。”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將趙縣令心中最後一點希望擊得粉碎。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縣城,只覺得渾身發冷。
知府大人竟然把自己的摺子壓下去了,完全置百姓於不顧。
他只想治下的百姓能活下去。可如今,這成了他“不識時務”的罪過。
巨大的無力感和對前途未卜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趙縣令寢食難安。
他眼見著自己迅速消瘦下去,官袍穿在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全然沒了往日的官威,只剩下一副愁苦的形骸。
這日,他又因心事重重而未用午飯,只覺得胃裡空空,卻又毫無食慾。
無意中路過醉仙樓時,那熟悉的招牌忽然讓他想起了上次那盤意猶未盡的美味料理——櫻桃肉。
一想到那酸甜的滋味,頓時令他口舌生津,飢腸轆轆。
跟在身旁的孫師爺見狀,勸道:“大人,身體是根本啊。您這般憂心傷身,若是垮了,這一縣之事又當如何?不如先進去用些飯食,那櫻桃肉的滋味,下官甚是懷念。吃飽了,才有力氣再想辦法。”
趙縣令看著師爺關切的眼神,又望了望酒樓,最終疲憊地點了點頭。
或許,那點美味能暫時麻痺他焦灼的神經。
兩人再次踏入醉仙樓,還是去了雅間。
趙縣令沒什麼精神點菜,只對跟來的小二道:“上一盤櫻桃肉,快些。” 他只想儘快嚐嚐那記憶中的味道。
後廚裡,恰好陳晏清不在。
喬大廚一聽是縣令又來了,還要點櫻桃肉,立刻來了精神。
上次被陳晏清搶了風頭,他憋著一股勁兒呢,覺得自己苦練多日,定能超越。
他拍著胸脯對來傳話的小二道:“告訴縣尊大人,放心!這次的櫻桃肉,包在我老喬身上!定讓大人滿意!”
很快,一盤色澤同樣紅亮、擺盤精緻的櫻桃肉被端了上來。
趙縣令拿起筷子,帶著一絲期待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然而,預想中那酸甜適中、酥爛化渣、風味層次豐富的口感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分濃重的醬香和……類似大醬燉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