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郎媳婦又聽得外頭那些議論,更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錯過了天大的便宜。
張老孃瞥了一眼兒媳婦那心神不寧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故意咳了一聲:“有些人啊,眼皮子淺,光顧著眼前那點針頭大小的事,把好好的親戚情分都給攪合沒了。現在看著人家好了,知道急了?早幹什麼去了?”
這話直直戳在張大郎媳婦心窩子上。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針差點扎了手。
她知道婆婆這是在點她呢。
可她是個能屈能伸的,臉面哪有實打實的好處要緊?
張大郎媳婦放下手裡的活計,擠出個笑臉,湊到張老孃跟前:“娘,您說得對,是我之前糊塗,小心眼,惹娟兒不高興了。都是一家人,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哪能真生分了?這樣,娘,我找個機會,去給娟兒賠個不是。這結啊,還得咱們自己來解。”
張老孃要的就是她這個態度,見她服了軟,願意去低頭,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你知道錯就好。娟兒那孩子心腸軟,你好好跟她說,把誤會解開。到底是親兄妹,親姑嫂,以後來往的日子長著呢。”
得了婆婆的默許,張大郎媳婦便開始琢磨起來。
她咬咬牙,用油紙包了半斤紅糖。
她估摸著張娟兒收工回家的路線,特意提前等在了路口的一棵老槐樹下。
果然,天色將晚時,張娟兒和宋氏說笑著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卻也有種意氣風發的神態。
“娟兒!娟兒妹子!” 張大郎媳婦趕緊從樹後走出來,臉上堆滿了笑,親熱地喊道。
張娟兒聞聲抬頭,一看是她大嫂,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下去,腳步也慢了下來,嘴角微微抿起,露出顯而易見的冷淡。
上次被趕出門的委屈和難堪,她可還沒忘呢。
“嫂子。” 她不鹹不淡地叫了一聲,就想繞過她繼續走。
“哎,別急著走啊!” 張大郎媳婦連忙攔住她,把手裡用油紙包好的紅糖往前遞了遞,聲音放得又軟又柔,“還生嫂子的氣呢?上次是嫂子不對,嫂子說話沒輕重,惹你傷心了。你看,嫂子給你賠不是來了。這紅糖你拿著,補補身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不說兩家話,啊?”
張娟兒看了一眼那包紅糖,沒接,但腳步到底停住了。
張大郎媳婦見她沒立刻走開,心裡有了底,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嫂子知道,你現在可是不一樣了,向北兄弟有本事,當上衙役了,管著那麼大攤子事,誰見了不誇?你這日子啊,是越過越有奔頭了!嫂子替你高興!”
“以前嫂子就覺得向北兄弟是個有能耐的人,心想一定得給娟兒找個好丈夫,嫂子我盡力幫忙著做媒,撮合了你們的婚事,你還記得不?……娟兒,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嫂子一般見識。”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張娟兒的臉色,見她眉眼間的冷硬似乎鬆動了一些,便更加親熱地拉起張娟兒的手,不由分說地把紅糖塞進她手裡:“拿著!跟嫂子還客氣啥?以後常回孃家看看,爹孃都念叨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