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很快就發現，劉多金像是徹底黏上他了。
上課時，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彷彿他是會移動的教科書。
下課了，更是寸步不離，問題一個接一個，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要“緊跟陳兄步伐，共同進步”。
陳晏清看著身邊這個突然打了雞血、熱情到有些過頭的同桌，只覺得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學堂裡其他同學，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真正的佩服，“沒想到陳兄是個樂於助人的同袍！”
老夫子更是時不時投來欣慰的一瞥，“陳晏清，你，很不錯！幫助同學學習！”
陳晏清表情淡定，但心裡簡直在哀嚎：為什麼！
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勤奮努力、友愛同窗的大好人啊？！
他明明最初的夢想是當個悠閒擺爛的鹹魚啊！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他彷彿看到自己那理想的“躺平”生活，加速離他遠去。
***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陳家村使用了“神仙肥水”的田地裡，景象與往年截然不同。
稻杆粗壯挺立，葉片油綠寬厚，最喜人的是那抽出的稻穗，長得又密又實，沉甸甸地彎著腰，在陽光下泛著青中帶黃的飽滿光澤。
風一吹過，綠浪翻滾，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豐收希望。
陳家村的村民們三五成群地在田埂上轉悠，摸摸這家的穗子，看看那家的長勢，臉上是藏不住的笑。
“瞧瞧這穗頭！比往年壯實多了！”
“一株上多了起碼十幾粒！”
“多虧了晏清小子弄來的肥水，今年總算能過個飽年了！”
喜悅和感激在村中瀰漫，連帶著對獻出方子的陳晏清和老陳家的敬意，也達到了頂峰。
趙縣令這些日子更是馬不停蹄，幾乎跑遍了縣內所有用了肥料的村落。
每看一處，他心中的激動就多一分。
親眼所見的效果，遠比聽衙役彙報來得真切有力。
看著那一望無際、長勢旺盛的稻田，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秋後糧倉滿溢的景象。
然而，欣喜之餘，一股自責也湧上心頭。
這日，在回縣衙的馬車上，他對著心腹孫師爺嘆道：“孫師爺，你看這莊稼多好。本官是不是過於保守了？若是當初能再果斷些，頂著壓力早些時候就全縣強行推廣，哪怕多擔些風險，是不是能讓更多田地在春耕時就受益，讓百姓少受些煎熬？”
孫師爺連忙拱手勸慰：“東翁此言差矣。茲事體大，關乎一縣百姓生計，豈能不慎之又慎？當時情況不明，若貿然行事，萬一無效甚至有害，後果不堪設想。東翁堅持先試驗、再推廣，乃是老成持重之舉。如今效果如此顯著，證明了東翁決策英明，步步為營，方有今日這穩妥的滿堂彩。這結果，已然是最好的了。”
趙縣令聽著孫師爺的話，神色稍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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