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官員順勢接話：“肥水方子？我們沿途也略有耳聞，聽說效果不錯？”
“豈止是不錯？”李桂花眼睛一亮，知道戲肉來了，立刻切換到她最拿手的“講故事”模式，表情變得特別生動：“您幾位是不知道，為了這張方子，可是差點搭進去一條好漢的命！”
她壓低了聲音：“就是隔壁陳家村，老陳家的小子，叫陳晏清，那孩子，心腸忒好！見鄉親們餓得面黃肌瘦，急得滿嘴燎泡，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吃不下飯！瘦得跟豬小排似的……後來不知從哪兒聽外地客商說，有個肥水的法子。”
”你是不知道，那小夥子人有多好啊！他為了找方子裡頭關鍵的石頭粉，他愣是敢去爬懸崖！那地方，邪性！繩子掛在腰上，嘎吱嘎吱響，好幾次差點就……”
她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搖搖頭，“要不是這善良的好孩子豁出命去試，拿自家的好田做試驗，成功了才敢告訴村裡，哪能有今兒個這滿倉滿囤的糧食？這孩子，是咱們這方圓幾十裡的福星！這可是所有村民都承認的！我半句不帶撒謊的！”
李桂花講得唾沫橫飛，細節活靈活現，成功地向何官員他們推廣了“好小夥子陳晏清”的形象。
謝過李桂花意猶未盡的介紹，何官員他們往村裡頭、田深處走去。
這回他們看到的，不再是摺子上的報告，而是一張張被太陽曬得黑紅、卻真心實意笑著的臉。
老頭老太太蹲在曬場邊，抓起一把稻穀放在手心搓，眯著眼看，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扛糧食的漢子們雖然累得汗流浹背，可腳步穩穩的，透著股踏實勁兒；
婆娘們一邊麻利地幹活，一邊嘰嘰喳喳算著賬：“今年糧稅交了，剩下的夠吃到明年開春還有富餘，過年能給娃扯身新衣裳了！”
小孩子們在晾曬的穀子間跑來跑去，笑聲嘎嘎的。
何官員隨便找了幾戶人家，藉口討碗水喝，跟人拉家常。
一提起收成，沒有不高興的，話也實在：
“多了！實實在在多了！交完糧，自家吃的管夠！”
“多虧了縣太爺讓用的肥水，還有老陳家的清哥兒！”
“心裡頭踏實了，晚上睡覺都安穩！”
……
當何官員裝作不經意地問起“陳晏清找肥水”的事兒，村民們的話匣子立馬打開了，你一言我一語，雖然細節上和那位嬸子說的有點出入，但中心思想一樣——陳晏清是個好小夥，為了大家吃了大苦頭，功勞頂頂大。
這種從心窩子裡掏出來的感激，比啥官樣文章都實在。
他們特意又繞回陳家村看了看，那場面比李家村還熱鬧。
金燦燦的稻穀曬得滿地都是，空氣裡都是新米香。
倉庫裡，麻袋壘得整整齊齊，快頂到房梁了，看得人心裡都跟著滿登登的。
站在村口回頭望，何官員心裡最後那點嘀咕也沒了。
他對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侍衛長說：
“產量多少，最後還得對賬。可這景象，這人氣兒，老百姓這發自內心的高興勁兒，假不了。趙縣令沒吹牛，這肥水是真管用。那個陳晏清看來也確實是個關鍵人物。這趟下來，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