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一角,幾個工匠正沉默地加工著木板。
刨花飛舞,木料的清香混在寒冷的空氣裡。
那些木板厚實規整,漸漸顯出棺材的輪廓。
周向晴的目光掃過那裡,心臟猛地一縮。
像是被冰冷的鐵手攥住,呼吸都滯澀了。
恐懼,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死亡”這個字眼,從未如此清晰具象地擺在眼前。
她想家了。
想爹孃,想夫君,想老家縣城熱鬧的街市。
想到夫君溫潤含笑的眼睛,周向晴的手不自覺地摸向懷裡的油紙包。。
陳晏清給她做的蜜汁肉乾,她一直捨不得吃完。
可剛才摸遍了,只摸到一點碎渣。
連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周向晴鼻子一酸,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衝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趕緊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去。
呂師傅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安靜地坐下。
沒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遠處製作棺材的工匠。
“怕了?”
呂師傅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周向晴咬著唇,沒吭聲,眼淚卻掉得更兇。
“誰都怕。”呂師傅緩緩道。
“我第一次上戰場,嚇得拉肚子,腿軟得走不動路。看著同袍倒下,哭得像個傻子。”
“但這仗,總得有人打。這關隘,總得有人守。”
“身後那麼多城池,那麼多百姓,不能退。”
她轉過頭,看著周向晴淚痕交錯的臉,眼神溫和:
“恐懼很正常,不可恥。”
“我們的內心,每天都會有成千上萬個念頭,阻止我們做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