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我看阿朗媳婦不是那樣的人, 昨兒個阿朗剛出門她就到西院去,據說把二嫂差點都氣哭了。她這樣的人哪裡會拘泥兒女情長,人家有志氣得很。”
當初分家把自己這個沒出門子的姑娘分給大房, 福璇就一心一意把自己視作大房的人。
這幾年毓朗吊兒郎當在護軍營混日子, 看著雖不怎麼長進, 但他是爺們,外頭的事福璇一向不問也不懂, 只看他入值當差從沒落下過, 就覺著大侄兒就算在外頭混鬧些紈絝些也有限。
倒是家裡東院這邊, 福璇這幾年是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偏大嫂是個死心眼,那年在額娘跟前碰了壁就再不肯提東院和西院分開單過的事。
“額娘, 你是知道我一直向著大房。可即便是我偏心眼,那我也得說當初您做得沒錯。哪有自己剛喘過一口氣就要從二嫂手裡把掌家權給要回去的道理,人家又不是她的奴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這丫頭到底哪邊的,上次一個勁兒跟我說二房不該攥著掌家權不放的是誰,怎麼現在又改了。”
佟佳氏抬手戳在福璇額頭上,這也就是自己是親額娘,要不然誰能容得下她想說什麼說什麼,嘴巴沒個把門的。
“額娘,您別老戳我腦袋,本來就不如我姐聰明,再戳更笨了。”
福璇討好地捂著佟佳氏的手掌,整個人都幾乎賴到她額娘身上,“額娘,我是不聰明但是也比大嫂強。那一次您沒答應大嫂所求,是因為二嫂那時候還沒從公中拿銀子,對吧。”
後半句話福璇壓低了聲音,要是站在遠處往屋子裡看,母女倆這會兒妥妥的就是在說悄悄話。
“我看你真是皮緊了是不是,這種話也敢說。這要是傳到西院那邊,用不著你二嫂說什麼,你二哥就得扒了你的皮。”
“他們要是沒幹沒拿,我便是胡說了他們也犯不著跟我置氣。他們要是幹了拿了,那就是活剮了我的皮,進了口袋裡的銀子也不會再拿出來。”
福璇明白佟佳氏的意思,當初把二房叫回來,當然不可能讓人光幹活不吃肉,便是骨肉血親的一家子也沒這個道理。
當初定下大房二房七三分每年往公中交銀子,把這個話說得再直白些再難聽些,就是讓大房多出銀子來換二房幫著撐過這幾年。
這本在理,就是鈕祜祿氏也默認了。誰知舒穆祿氏是個既要利又要名的。前兩年心思不放在怎麼撈銀子上,反而做出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來籠絡人心。
當時鈕祜祿氏急著要把管家權要回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被舒穆祿氏逼得沒法子了。家裡上下一提起二太太就都說她人好大方,管著家裡的事情從不苛責下人奴才。
大方是要花錢的,當時舒穆祿氏別說從公中撈錢,她自己甚至還把私房錢貼進去不少。好不容易把府裡上下的人心都給籠絡了,那會子佟佳氏要是真點頭把管家權交回給鈕祜祿氏,這兩個房頭才是真要結下死仇。
鈕祜祿氏向佟佳氏討管家權的事當然瞞不住舒穆祿氏,自那以後舒穆祿氏才猛然開了竅,真正學會如何名和利兩手抓。
按照佟佳氏的想法,大兒媳婦鈕祜祿氏被拒絕了一次,過段時間可以再到自己跟前來要嘛。
一次兩次不行,三五次難道還不成?這種事拖一拖,給點時間讓舒穆祿氏得些好處,總之肉爛在鍋裡銀子也沒落到外人手裡去。
家裡一年到頭要用多少,舒穆祿氏又私底下吞了多少,佟佳氏心裡有桿秤,她等著差不多了的時候,再做主把管家權給拿回來。
誰知鈕祜祿氏是個不知道轉彎的犟種,自己拒了她一次她就再不提這事了。平日裡寧願跟舒穆祿氏在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上鬥氣較勁兒,也再不來自己跟前說管家的事。
而舒穆祿氏見大房要不回去掌家權,自然就漸漸失了小心,什麼油鍋裡的銀子也敢下手撈。以前還知道籠絡人心,如今除了西院她的心腹,這個家裡念她二太太好的人恐怕也沒幾個了。
“額娘,大嫂光有個骨頭硬腦子卻不好使,二嫂呢如今說她是貪得無厭,也不算冤枉了她。這出戲您把戲臺子搭好了,她們一個二個都不知道唱,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能幹的臉皮厚的,能代替大嫂把這出戲唱下去,您應該高興才是啊。”
要想當一個不遭人嫌又不被人扔到一邊不聞不問的老太太,不是一件容易事。
人生來怕死,更多的時候不僅僅是害怕死,更多的還是怕人嫌。孩子降生,總是令人滿心期盼。老人遲暮,卻永遠令人無法坦然面對。
孝順二字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像赫舍裡這樣的人家,分家的時候別克扣佟佳氏的奉養銀,分出去的兒子媳婦每月回來看一看請個安,這是孝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