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麼愣啊,跟你說話呢。”
“啊?啊。小姑姑說的什麼啊,我剛沒聽著。”
“我說,等會兒進去見著一等公夫人了乖覺些,你們雖平輩但到底身份差得遠了,別胡來啊。”
或許是沈婉晴在家裡這段時間所作所為實在膽大,福璇生怕她等會兒再把一等公夫人給得罪了。
“小姑姑放心,你第一天在正院見著我的時候,難道覺得我是多膽大妄為的人。”要真這麼覺得,那天你就不能把我當軟柿子捏來找茬。
後半句話沈婉晴沒說出口,不過不耽誤福璇意會。福璇沒好氣抬手拍了她一下,故意拿著腔調斜眼看著沈婉晴:“我可是長輩,你得尊著我。”
兩人走在後面有說有笑,走在兩人前面一點的舒穆祿氏有些無奈回頭瞪了她們一眼,才又轉過身去端莊大氣往前走。
今兒是來赴宴,別管在家裡怎麼鬥,出了門舒穆祿氏就自覺擔負起當家太太的身份,一個未嫁的小姑子一個剛進門的侄兒媳婦,都得聽她的。
今日的賞菊宴辦得大,一路往公府後面的花園子裡走,拐個彎就能碰上一兩個熟人。
舒穆祿氏負責跟她們寒暄客氣,福璇負責站在沈婉晴身邊小聲告訴她這是誰家的太太奶奶。沒法子,沈婉晴雖也是正黃旗的人,但漢軍旗和滿軍旗的交際圈,還是很少重疊。
“我總算知道小姑姑之前怎麼嫌我了,但凡要是給毓朗在正黃旗裡娶個滿軍旗的姑娘,今日都沒我這麼難。”
“這才哪到哪兒,等會兒去了花園子人更多。你用點兒心,不是還想做咱們家的當家奶奶?要是人都認不全可不行。”
滿洲旗人之間互相聯姻,比漢軍旗或者民人更復雜。
因為這個天下旗人再怎麼也不可能多過漢人的事實,當年那一道旗民不通婚的規矩,就成了一條鐵律。
可人就這麼一點兒,十年五年這麼串還行,二十年五十年這麼著就不像話了,所以這條規矩也隨著時光變遷得跟最開始不那麼一樣。
至少滿人能娶漢軍旗的女子,且娶妻之外納妾也是不管的,別說尋常民人就是周邊番邦外國的,甚至金髮碧眼的沈婉晴的記憶裡,原主也是跟著徐氏見過的。
不過滿人家的姑奶奶,還是絕對不會嫁去漢軍旗或是直接嫁給民人,要是真的嫁了也就等同於放棄了自己的旗人身份。
對此,這些姑奶奶們很是自持和驕傲,但落在沈婉晴眼裡則忍不住在心裡彈出一句特別粗鄙的話來。
說出來要得罪一大票人甚至命都得撂這兒的話:罐子裡養王八,越養越抽抽。即便她沈婉晴現在也被囚在這個罐子裡,但還是忍不住被自己想到的話給逗樂了。
“別笑,這會兒跟二嫂說話的是佟家的夫人,她是前陣子剛被接進宮的佟妃和孝懿皇后的額娘,也是跟咱們家同族的姑奶奶。她阿瑪跟咱們家老爺子是從兄弟。”
沈婉晴順著福璇視線看過去,孝懿皇后和還沒有正式封妃的佟妃都是康熙的表妹,她們的阿瑪佟國維是康熙的親舅舅,他的妻子又是赫舍裡家跟元后同出一族的姑奶奶。這關係亂得都快繞成蚊香,可從福璇嘴裡說出來,還好像特別簡單。
看著走在前頭矜持裡帶著幾分親近的佟家一等公夫人赫舍里氏,和端莊裡又多了幾分殷勤的舒穆祿氏,沈婉晴突然想起來太子沒廢的這些年,四爺不說是堅定的太子黨,至少也是擺明車馬擁護太子的這一方。
這其中固然有緊跟康熙腳步的原因,更深層次的大概也跟這私下裡扯不斷理還亂的親戚姻親關係有關。
胤禛從小是被孝懿皇后養大的,感情好得據說這兩年回了永和宮一直跟德妃不冷不熱,跟十四阿哥這個血緣上的親兄弟更是尿不到一個壺裡。
而孝懿皇后的額娘又跟太子有親戚關係,這麼一來不管於公還是於私,等過幾年四爺再長大一點兒,能夠從上書房走向朝堂的時候,他會選擇太子一黨,就絲毫不奇怪了。
想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沈婉晴的心情有些低沉。她清楚自己在一點一點跟赫舍裡這個家族連帶整個太子黨越來越緊密,這種夾雜著血緣和姻親的聯絡,不想的時候還好,一想就難免有些煩躁。
“行了,你也別太著急,實在記不住也沒關係,下次出來帶上你們院裡的周嬤嬤,這些個事情她門清。你別老帶著個丫鬟到處走,她們才多大歲數,辦事不老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