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後收口子不是美差,真正能立功露臉的還是率先衝殺噶爾丹側翼的騎兵和先登軍。斷後這種事也是典型的做好了是你應當應分的,做不好漏了口子放走了噶爾丹,事後算賬挨罰就得排在頭一個。
石文炳明知道這個差事不好乾,為什麼還非要點名給了毓朗,還不就是因為毓朗是太子爺明晃晃塞進火器營的參領,不把這塊硬骨頭咬下來毓朗在軍中腰桿子永遠直不起來。
“帶上你,帶上蘇合和瑪爾泰,我要不要再把我佐領下所有人都帶上,出了事你們一個接一個的替我擋刀,什麼時候我佐領下的騎兵步甲都死光了,才輪到我直面殺敵。
況且這次回京以後,太子不會讓我一直留在火器營,要麼回毓慶宮當差要麼另有安排。你們不一樣,你們往後還得在火器營待下去,跟著我斷後還是先登衝陣,你說該怎麼選。”
“得得得,你是參領什麼都由你說了算,我不過白抱怨幾句何苦惹來你這麼多後話。”
阿克墩當然明白毓朗的意思,這次擊殺噶爾丹雖然最後還是讓他帶著數十騎兵突出重圍往漠西深處逃去,但衝陣先登之功他和蘇合、瑪爾泰還是立下了的,回京以後論功行賞自是落不下他們。
他們只有在火器營能穩紮穩打往上走,往後太子要用的時候才能派上用場。所以毓朗把露臉的機會讓給他們,於情於理這都是最好的選擇,但阿克墩心裡就是覺得不得勁兒。
“你是我們的佐領,咱們這一佐領這些年過得夠坎坷的,好不容易等到你成家有了大奶奶理事,咱們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這次隨聖駕出征,咱們族裡的人都放心得很,還不是知道甭管咱們這一趟出來回不回得去,家裡老小都還有人兜底有人管著。”
“出門前你嫂子都跟我說千萬保住了你這條命,要不然咱們赫舍裡家這一支的佐領往後落在誰頭上就沒準兒了。才過了多久的好日子啊,我們可都還捨不得。”
“那就更不用怕了,沒了我不還有你們大奶奶。她那人厲害得很,沒了我照樣能扛得住一片天。”
“胡說,有你在大奶奶才用心操持佐領下的這些雜事,沒有你在她何苦跟族裡那些難纏的打交道,誰生來就喜歡自討苦吃不成。
快些快些,我看看你腳底磨出來的泡,得趁現在趕緊挑了,要不然等明天你肩膀沒事腳就該走不了路了。”
阿克墩說著話繼續催促毓朗把鞋靴脫了,一路奔襲好幾天沒正經休息,剛到地方又狠狠打了一仗,腳下磨出來的泡從疼到不疼毓朗確實是沒感覺了。
“那你找伙伕弄桶熱水來,好幾天沒脫鞋我怕燻著人。”
“你就瞎講究吧。還催我去休息,攤上你這麼個大爺我哪輩子才能休息。”
阿克墩嘴上嘀咕著抱怨,身體還是很老實地起身出去弄了一桶熱水來,讓毓朗這個少爺秧子齜牙咧嘴洗了腳擦乾淨了,才給他把腳底板連成片的水泡給一個個的挑了。
“哎呀哎呀,你輕點兒啊,刀砍我都沒這麼疼!別擠了行不行,不是把泡挑破就行了嗎。”
“不把泡裡的濃水擠乾淨,毓大人是等著發爛吧。”
水泡挑破擠乾淨,把戴佳氏準備的金瘡藥撒上去,不用再包紮就這麼光著腳晾著,等一兩個時辰幹了就能穿襪穿鞋,沒兩天就能結痂好了。
在外打仗沒法講究,毓朗要不是受傷了這會兒恐怕連單獨的帳篷都分不著。帳篷裡位置也不大,阿克墩和毓朗在裡面說話,站在外面的石文炳和身邊的軍師都能聽得清楚。
沒打擾帳篷裡的人,石文炳沒進去又帶著軍師和親隨往遠處無人的地方走了。
“這次回京,索額圖怕是更加壓不住毓大人了。”
“要的就是他壓不住,他也算爭氣,之前本帥最怕讓他帶人去斷後他不願意,要真是那樣……”
石文炳不喜歡索額圖也不曾跟他結怨,因為在他眼裡索額圖就是個炸藥桶,有用的時候能炸死明珠,拖後腿的時候也很容易炸死太子。
自家跟沈家、沈氏和毓朗的赫舍裡家都有交情,在他看來往後最好的局面是毓朗漸漸取代索額圖在赫舍裡這一脈的地位。
太子是需要石家這個臂膀,但光有一個石家不夠,赫舍裡家最好是不要倒臺,即便有朝一日繼位登基,同為外戚的石家和赫舍裡家之間需要互相制衡甚至走到對立面,也遠比只有一家獨大來得安穩得多。
“就是還太年輕了,才哪到哪兒就這樣了,那要是像咱們駐守在福州的時候可有得苦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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