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的海水濺到臉上,張亮回頭望去。
那片泥濘的灘塗,那塊他們世代耕種、如今卻養不活他們的土地,正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張亮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妻子和女兒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又用另一隻手,用力按了按父親的肩膀。
馬達聲突突地響著,載著他們,離過去越來越遠,離那未知的未來越來越近。
再見。張亮在心裡默默地說,對那片土地,也對過去的自己。
前方是茫茫的大海和未知的命運,但至少這一刻,自己一家人在一起,他們都還活著。
小艇靠近了那艘大船。
越是靠近,那船便顯得越是龐大,像一堵鋼鐵的懸崖,黑沉沉地壓在海面上,幾乎擋住了半邊天。
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刷著幾個巨大的漢字:“大將軍號”。
大將軍號,布魯克林級輕巡洋艦,船體長185.42米,寬18.82 米,滿載排水量 噸,5座三聯裝152毫米主炮,最高航速約31.5節。
艦員編制868人,實際編制56人,以及一個步兵連用於維持移民秩序。
這56人,僅僅夠把“大將軍號”這個大傢伙開動起來,讓它能在海上移動,不能用於作戰。
《美琉友好條約》中規定軍艦的關鍵崗位(艦長、通訊官、輪機長)必須由漂亮國海軍指派的軍官或合同人員擔任。
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另一回事。
此刻實編的56人中只有一個漂亮國人,其他的都在沖繩島上拿著高薪快活,或者回國休假去了。
畢竟,誰願意在大冷天裡出海執行一項毫無戰鬥任務的差事呢?這不是傻嗎?
至於那唯一一個留守的漂亮國人也是被漂亮國駐琉球的特別事務聯絡官約翰·哈蒙德上校逼著來的。
哈蒙德上校沒有其他的心思,只是擔心缺乏經驗的琉球船員把這艘戰艦給弄沉了。
唯一留守的漂亮國人副艦長埃利斯·米勒,此刻正裹緊呢子大衣,站在“大將軍”號高高的艦橋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他望著舷窗外灰濛濛的海天,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該死的約翰·哈蒙德!”埃利斯·米勒低聲咒罵著,牙齒凍得有點打顫,“這個只會坐在溫暖辦公室裡喝咖啡的混蛋!”
張亮一行人剛才在遠處看只覺得是幾個黑影,此刻到了跟前,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壓迫。
船身比十個他家摞起來還高,長度更是望不到頭,恐怕從村頭到村尾都沒它長。
小艇上的人們都安靜下來,連孩子的哭聲都止住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和馬達的轟鳴。
張亮的父親仰著頭,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母親緊緊摟著孫女,喃喃道,
“老天爺。。。這得是多大一條船啊。。。”
小艇終於停在了大船旁,
冰冷的鋼鐵船壁上,同時垂下了兩種東西,一邊是溼漉漉、隨風搖晃的繩梯;另一邊,在鐵壁稍低的位置,一塊厚重的方形鋼鐵艙蓋“哐當”一聲向外掀開,露出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內部通道口,一塊結實的跳板從裡面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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