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拉貝請求允許他從自己那已被搜查過的舊公文包夾層裡,取出一樣東西。
在軍官警惕的注視下,他用顫抖的手指,從皮革夾層的隱秘縫隙中,摳出了一張小心折疊、邊緣磨損的紙片。
那不是錢幣,而是一張證明。
他將紙片展開,平鋪在審訊桌上。
那是一份用中文和德文書寫、蓋有中國官方印章的檔案副本,標題是《感謝狀》。
下面密密麻麻,是數百個中國人的簽名、指印,有些字跡稚嫩,有些則顫抖不穩。
最上方還有幾行較大的字,內容是感謝約翰·拉貝先生在南京危難時期的人道主義救助。
“這是南京的難民。。。以及一些官員,在我離開前交給我的。”拉貝的聲音很低,
“他們當時說,也許有一天,這份證明能有用。”
軍官拿起那張紙,仔細看著那些陌生的文字和無數鮮紅的指印,他沉默了片刻,
“這份檔案,我們會核實。”
軍官最終說道,然後讓人將拉貝重新關入監獄。
監獄的待遇雖然依舊艱苦,但拉貝不再有那種隨時可能被處決的恐懼感。
他知道,是那份來自遙遠東方的、被他珍藏的謝意,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為他提供了一層薄弱的、但至關重要的保護。
幾天後,他等來的不是判決,而是湯姆·米勒和盟軍軍官的出現。
被帶出監獄,坐進一輛吉普車後座時,約翰·拉貝仍然有些恍惚。
湯姆·米勒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個水壺和一塊巧克力。
拉貝機械地接過,小口喝著水,溫熱的液體讓他麻木的身體好受了一些。
車子駛過柏林的廢墟街道,拉貝看著窗外飛逝的殘垣斷壁,忽然開口,
“米勒先生。。。那位李將軍,他為什麼要幫助我?我甚至。。。不認識他。”
湯姆·米勒轉過頭,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說道,
“拉貝先生,李將軍是中國人。”
拉貝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南京的寒冬裡曾分發過食物、阻攔過暴行、也掩埋過屍體的手。
然後,他用這雙手捂住了臉。
寬闊的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聳動,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吉普車繼續前行,駛向那個有妻子和女兒等待的家。
拉貝依舊捂著臉,淚水不斷從指縫中滲出,滴落在他破舊的褲子上。
這一次,淚水不再是冰涼的絕望,而是有溫度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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