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飛舟緩緩降落在聯盟駐地的飛舟停放區,玄鐵船體與地面接觸時發出沉悶的聲響。艙門開啟的瞬間,晚風吹散了舟內殘留的沼澤瘴氣,也讓周圍巡邏弟子的目光紛紛匯聚過來。石堅押著被封靈索與石鐐雙重束縛的魔將率先走下飛舟,沉重的腳步聲和魔將不甘的低吟立刻吸引了不少弟子圍觀;林辰抱著剛整理好的情報報告,腳步匆匆地朝著議事廳方向跑去,紙張邊角被他攥得發皺,顯然急於將關鍵資訊交給流雲子長老;木瑤則扶著疲憊不堪的金浩,慢慢走向弟子宿舍,兩人衣袍上的泥漿和乾涸血跡格外扎眼,讓圍觀弟子們愈發好奇——這次迷霧沼澤任務,到底遭遇了何等兇險?
林風最後走下飛舟,左臂纏滿的白色繃帶在暮色中格外顯眼,繃帶中段滲出的淡紅色血跡,如同雪地上暈開的紅梅,清晰可見。他剛站穩腳步,幾名相熟的後勤弟子就圍了上來,其中一名負責物資清點的弟子忍不住問道:“林軍師,您這是受傷了?看傷口像是利器所傷,是跟魔化妖獸打鬥弄的嗎?”
林風還沒來得及回答,藥童就從身後快步追上來,手裡拎著藥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軍師,別耽誤了!我們先去療傷室處理傷口,您手臂上的魔氣還沒清乾淨,再拖下去會順著經脈擴散,引發感染就麻煩了!”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扶著林風的右臂,往不遠處的療傷室走去。
圍觀弟子們的目光跟著兩人移動,有人湊近觀察繃帶的血跡形態,小聲議論起來:“那傷口邊緣很整齊,像是冰系法術凝結的刃器劃的,不像是魔化妖獸的爪痕啊……”“難道是遇到了高階魔將?可咱們聯盟裡,能跟魔將正面交手還活著回來的,也就林軍師他們小隊了。”議論聲漸漸變大,字句清晰地傳到林風耳中,他卻只是微微垂眸,腳步未停——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療傷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藥童小心翼翼地解開林風左臂的繃帶,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黑色魔氣,如同蛛網般纏繞,即使在飛舟上敷過止血粉,仍有細小的血絲緩慢滲出。藥童皺著眉,從藥箱中取出瓷瓶封裝的除魔膏,用銀質棉籤蘸取後輕輕塗抹在傷口周圍,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這冰刃上的魔氣是經過魔心丹淬鍊的,格外頑固,得用除魔膏連續敷三天才能徹底清除,傷口至少要三天才能初步癒合,這三天您可千萬不能用左臂發力,更不能動用靈力。”
林風點點頭,看著藥童專注處理傷口的模樣,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輕聲道:“辛苦你了,這次沼澤之行,多虧有你在,不然石堅和林辰的傷也沒法及時處理。”
“軍師說什麼呢,這是我身為隊中藥師的本分。”藥童搖搖頭,手上動作不停,用乾淨的繃帶重新纏繞傷口,“不過……剛才外面弟子的議論,您別往心裡去,他們不知道蘇晴師姐被魔頭用控心術和魔蠱控制的情況,才會誤會您心慈手軟。”
藥童的話剛落,療傷室的木門就被輕輕推開,幾名穿著聯盟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站在門口,神色複雜地看著林風。其中一名身材高挑、腰間佩著長劍的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進來,拱手道:“林軍師,我們剛才聽石堅師兄說,您的傷是蘇晴用冰刃劃的?她都對您下死手了,您之前在沼澤裡還不忍心追擊,這也太危險了吧!”
“是啊軍師!”另一名圓臉弟子立刻附和,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滿,“蘇晴現在就是魔頭的得力幫兇,她幫魔頭收集咱們聯盟的情報,害了多少師兄弟!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您放她走,萬一她下次帶著魔化弟子來偷襲糧草庫或者駐地,咱們損失就大了!”
議論聲漸漸變得尖銳,有一名膚色黝黑的弟子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林軍師,我們不是質疑您的能力,只是……只是您以前和蘇晴關係那麼好,會不會是顧念舊情,忘了聯盟的安危啊?您這次放她走,有沒有考慮過後果?會不會因為私人情感,影響後續的抗魔決策?”
這句話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讓療傷室內瞬間安靜下來。藥童立刻放下手中的繃帶,站起身怒視那名弟子:“你胡說什麼!軍師是為了留機會喚醒蘇晴師姐,才沒下狠手的!蘇晴師姐是被魔頭強行用控心術控制的,她不是自願投靠魔頭的!在沼澤裡,她好幾次都因為軍師的話動搖了,這就是證據!”
“可證據呢?誰能證明她是被控制的?萬一她是裝的,故意用動搖來迷惑軍師呢?”那名黝黑弟子不服氣地反問,“林軍師口說無憑,我們怎麼知道不是私人情感影響了判斷,給聯盟留下隱患?”
林風一直沉默地坐在木椅上,手指輕輕按壓著繃帶邊緣,目光落在窗外訓練場上——幾名年輕弟子正在揮舞長劍,劍光在暮色中閃著冷光。聽到“私人情感”四個字時,他的指尖微微一頓,睫毛顫了顫,卻依舊沒有回頭辯解。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弟子們只看到他放蘇晴走,看到他被蘇晴所傷,卻沒看到蘇晴眼底掙扎的微光,沒看到她手腕上那串不肯摘下的防禦手鍊,更不知道他放過蘇晴的同時,擒獲了能吐出魔頭核心計劃的魔將。
“大家先回去吧。”林風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次放蘇晴離開,是我做的決定,所有後果由我一人承擔。至於是否影響抗魔決策,後續我會用行動證明,絕不會讓聯盟因為我的決定陷入險境。”
弟子們看著林風挺拔的背影,看著他左臂滲出的血跡,雖然臉上仍有不滿,卻也沒再繼續質疑——林風過往的抗魔功績擺在那裡,黑石城守城戰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三名魔將,黑木林秘境他捨命救出十餘名弟子,這樣的人,不該被輕易懷疑。幾名弟子對視一眼,紛紛拱手行禮,轉身離開了療傷室。
療傷室內重新恢復安靜,藥童看著林風的側臉,小聲道:“軍師,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等他們知道您從魔將口中問出兩面夾擊的計劃,肯定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沒事。”林風搖搖頭,打斷了藥童的話,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左臂上,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他們的擔憂沒錯,聯盟的安危容不得半點僥倖。我現在更確定,必須儘快找到解控心術的完整方法——既能阻止蘇晴繼續被魔頭利用,危害聯盟;也能給自己一個徹底的了斷,讓所有弟子都放心。”
他想起之前從丹器宗秘境獲得的《解控心術》殘卷,泛黃的紙頁上只提到“需至陽之心為引,舊日羈絆為匙”,卻沒說具體的施展步驟,更沒提如何破解魔蠱的反噬。或許,聯盟藏書閣最頂層的禁書區裡,藏著完整的典籍?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牢牢抓住——這是目前喚醒蘇晴的唯一希望。
藥童剛為林風纏好繃帶,繫上結實的死結,療傷室的門就再次被推開,一名穿著議事廳專屬服飾的弟子匆匆走進來,神色焦急地拱手:“林軍師,流雲子長老請您立刻去議事廳!魔將那邊又招供了新情報,涉及魔頭核心營地的具體位置,還有西部駐地的防禦漏洞,長老說必須您到場,一起商議應對方案!”
林風立刻站起身,左臂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他卻絲毫不在意,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青鋒劍:“我這就去。”藥童想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不用,我能走。”
他知道,證明自己的機會,比預想中來得更早。只要能化解魔頭的兩面夾擊,只要能守住聯盟駐地,弟子們的質疑自然會煙消雲散。林風對藥童點點頭,轉身朝著議事廳的方向走去,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挺拔而堅定,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對蘇晴的擔憂——找到解控心術的路,恐怕和抵禦魔頭的進攻一樣,充滿了未知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