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西側城牆，被晨光浸成了暖金色，卻蓋不住修復現場的忙碌與凝重。黑巖宗弟子赤著胳膊，鑿子砸在玄鐵礦石上濺起細碎的火星，汗水順著下頜線滴在石縫裡，瞬間蒸成白霧；負責防禦陣的弟子圍著半人高的陣眼，指尖捏著新換的靈石，小心翼翼往凹槽裡嵌——靈石剛觸到陣眼殘留的魔氣，便泛起淡淡的白光，滋滋消融著黑氣。陣眼周圍散落著疊好的符籙、磨亮的法器，空氣中飄著玄鐵的腥氣與靈力碰撞的微麻感。
林風踩著露水趕到時，石巖正蹲在陣眼旁，手裡捏著張泛紅的至陽火焰符，眉頭擰成了疙瘩。老長老的粗布手套沾著石粉，指尖反覆摩挲符籙邊緣的符文，聽見腳步聲便抬頭，黝黑的臉上露出急切：“林軍師來得正好！靈石換得差不多了，但陣眼核心靈力弱得很，我想燒張至陽火焰符啟用它，你瞅瞅物資庫還剩多少？”
“我查檢視。”林風點頭，慌忙從懷中摸出物資清單——清單被汗水浸得發皺，邊角捲成了小卷。他指尖劃過“丹藥類”“礦石類”，很快停在“符籙類”，可目光剛掃過分類標題，就像被粘住般，落在了“冰系符籙：剩餘 32 張”的條目上。腦海中瞬間炸開畫面：蘇晴捏著冰符的指尖泛著淡藍，秘境裡她三張冰符疊放，凍住了撲來的魔化狼四肢；丹房佈防時，她蹲在陣眼旁，把冰符嵌進石縫，笑著說“冰能阻魔氣，還能留活口問情報”。
“冰系符籙……”他無意識地念出聲，指尖攥著清單的力度加大，紙頁被捏出幾道深痕，連石巖的催促都沒聽見。
“林軍師？數兒多少啊？”石巖的聲音撞碎了回憶，老長老湊過來，看見林風盯著“冰系符籙”發呆，眉頭皺了皺，指節敲了敲陣眼邊緣，“咱們要的是至陽火焰符，燒陣眼用的，冰符頂不了事啊。”
“啊？哦！”林風猛地回神，指尖慌亂地往下劃，終於找到“至陽火焰符：剩餘 100 張”的字樣。可話到嘴邊，蘇晴捏符的樣子還在眼前，竟脫口而出：“還有 100 張……冰系符籙。”
“冰系符籙？”石巖愣了愣，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林風的胳膊——老長老的掌心帶著鑿子磨出的硬繭，“你這腦子又飄遠了。冰符能凍妖獸，可燒不動陣眼核心，至陽火焰符才管用。100 張夠不夠？不夠我讓弟子去東庫房翻找。”
周圍的弟子都停了手裡的活，偷偷往這邊看。青陽城的弟子悄悄交換了個眼神，黑巖宗那名扛著玄鐵礦石的弟子腳步頓了頓，又慌忙加快速度。林風的臉頰燙得像著了火，連忙把清單捲成筒，塞進懷裡——彷彿那“冰系符籙”四個字是烙鐵，再看就要燒穿皮膚。“是 100 張至陽火焰符，夠了夠了。”他聲音發緊，不敢看弟子們的眼睛。
石巖沒再多說，轉身喊來兩名弟子去領符籙。錘子砸石頭的聲音重新響起，可林風的心卻沉得厲害——這是第三次了。部署大會喊她名字，醫帳把趙宇叫成她，現在監工確認物資，又把至陽符說成她常用的冰符。蘇晴的影子像藤蔓，纏得他連基本的清點都做不好。
剛平復好心情，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衝了過來。負責外圍佈置的弟子跑得滿臉通紅，抱拳時還在喘氣：“林軍師！石長老！缺口牆體加固完了！弟子想在外側布陷阱，防魔化妖獸衝撞——用陽火符籙燒，還是……冰霧陷阱困？”
“冰霧陷阱”四個字像驚雷，炸得林風條件反射開口：“冰霧陷阱好，能鎖妖獸行動，蘇晴最擅長這個，讓她……”
“她”字剛落地，現場瞬間死寂。錘子砸石頭的聲音突然停了，只有風捲著塵土擦過城牆的聲響。那名報信的弟子僵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沒敢接話；離得近的幾名弟子放下工具，目光齊刷刷地聚在林風身上——有驚訝，有疑惑，還有青陽城張磊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失望。
蘇晴是魔將，是叛徒！林軍師怎麼還想著讓她來布陷阱？這句話像根無形的刺，紮在每個人心頭，卻沒人敢說出口。林風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指尖攥得發白，才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什麼。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裡像堵著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咳！”石巖連忙上前打圓場，一把拉過那名弟子，指著城牆外側的溝壑，“冰霧陷阱防不住魔氣侵蝕，妖獸挨凍了也能撞牆。用陽火符籙混至陽粉末，鋪在溝壑裡，妖獸踩進去就燒，還能淨化魔氣。快去準備，我跟林軍師核對陣眼啟用的事。”
“是！”弟子慌忙應聲，轉身時腳步都有些亂，路過林風身邊時，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複雜，像針一樣紮在林風心上。弟子們重新拿起工具，可現場的氛圍卻冷了下來，錘子砸石頭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沒人再說話，只有工具碰撞的單調聲響在城牆間迴盪。
“跟我來。”石巖的聲音帶著沉重，轉身往城牆下的老槐樹蔭走。林風低著頭跟上，感覺後背的目光像火燒，每一步都踩得艱難。
“你這樣撐不住。”石巖靠在槐樹上，看著林風蒼白的臉，語氣裡滿是擔憂，“一次失誤，大家說你累；兩次失誤，弟子們私下議論；三次失誤，誰還敢信你的指揮？昨天議事廳我幫你圓，今天我能幫你擋，下次戰場你再走神，要送多少人去死？”
林風順著樹幹滑坐到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指縫間漏出沙啞的聲音：“我控制不住。聽到冰霧陷阱，就想起她佈陣的樣子；看到冰符，就想起她遞我符籙時的笑。那些日子是假的嗎？她擋火紋獸的傷是假的嗎？”
“是真是假，她現在是魔將！”石巖蹲下來，抓著他的胳膊，老長老的手勁很大，捏得林風生疼，“你看看上面的弟子——黑巖宗的小子們熬了兩夜修牆，青陽城的娃子撿戰場遺物時哭著收同門生魂牌，他們都在拼！你要是垮了，聯盟就散了！”
石巖的話像警鐘，敲得林風腦子發懵。他抬頭看向城牆，黑巖宗弟子正扛著比人還重的玄鐵礦石往上爬，青陽城弟子蹲在溝壑邊鋪符籙，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灰，卻沒人叫苦。他猛地想起犧牲弟子的名單，想起趙宇在醫帳裡虛弱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尖銳的愧疚——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辜負所有人的信任。
“我會調整。”林風深吸一口氣，撐著樹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眼神重新聚起光，“剩下的監工，我不會再出錯。”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偵查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來，胸前的偵查符還在發燙：“林軍師！石長老！西側密林邊緣發現五十頭魔化妖獸，正扒著樹看城牆！像是在探路！”
林風與石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魔化妖獸提前探防，魔頭怕是要動手了！林風瞬間站直身體，攥緊腰間的青鋒劍，劍鞘撞在城牆上發出悶響：“石巖長老，你帶弟子加快修復，務必啟用防禦陣！我帶二十名靈海境弟子去密林，敢衝就殺回去！”
“小心魔氣偷襲！”石巖叮囑道。林風點頭，轉身往弟子聚集的方向跑，風吹起他的衣袍，後背的傷口因動作牽扯發疼，卻讓他更加清醒——現在不是沉溺心魔的時候，可他清楚，只要蘇晴的影子還在心裡，這顆定時炸彈，就遲早會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