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肖瑾這一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道:“到現在了,你難道還想繼續發瘋嗎?白溪蘿!”鹿肖瑾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執拗地不肯認姜棲晚!因為你就是不肯承認你的錯誤,對不對!你害怕,你害怕承認你錯了,承認我們這些年都錯了,承認我們虧欠了一個無辜的孩子!所以你寧願死死抓住雲桃不放,用她的存在來證明你沒有錯,來掩蓋你內心的恐懼和愧疚!”
鹿肖瑾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精準地刺中了白溪蘿內心最深處的軟肋。他不再遷就,不再退讓,而是直面問題的核心。他看到了白溪蘿的恐懼,看到了她的執念,更看到了她用對鹿雲桃的愛,來逃避自己可能犯下大錯的懦弱。
白溪蘿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鹿肖瑾的指責,比任何攻擊都更讓她難以承受。
他沒有指責她的無情,而是點破了她的“不敢”。
她不敢承認錯誤,不敢面對自己可能親手將親生女兒推入深淵的事實。
這份“不敢”,讓她變得偏執,變得瘋狂,讓她緊緊抓住鹿雲桃這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正在將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我沒有錯!”白溪蘿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淚水混雜著憤怒洶湧而出,“我有什麼錯?我疼愛我的女兒,我盡到了一個母親的責任!是你們,是你們想毀掉我的家庭!想毀掉我的女兒!”她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內心的恐慌,用尖叫來反駁鹿肖瑾的指控。
鹿肖瑾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了以往的心軟,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溪蘿,”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疼愛女兒沒有錯,但如果你疼愛的,是一個建立在錯誤之上的幻影呢?如果你的‘盡責’,恰恰是對另一個真正需要你疼愛的女兒的殘忍呢?”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她瘋狂的雙眼:“我們虧欠姜棲晚的,不只是二十年的光陰。我們虧欠她的,是父母的愛,是家族的庇護,是她本該擁有的,無憂無慮的童年和青春!我們把她弄丟了,我們讓她受了那麼多苦,我們還有什麼資格,為了維護我們自己的面子,為了你那點可憐的‘沒錯’,再去否認她,去傷害她?”
鹿肖瑾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白溪蘿的心上。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鹿肖瑾說的,正是她最害怕面對的。她的“執拗”,她的“不肯認”,歸根結底,就是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她害怕成為那個失職的母親,害怕成為家族的罪人,更害怕面對姜棲晚時,那份無地自容的愧疚。
“我……我沒有……”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閃爍,那份瘋狂和強硬,在鹿肖瑾的步步緊逼下,開始出現裂痕。
鹿肖瑾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堅定:“溪蘿,我們不能一輩子活在錯誤裡。承認錯誤很難,但比一輩子錯下去,要好得多。姜棲晚是我們的女兒,如果真的是,我們不能再讓她流落在外,不能再讓她受委屈了。這是我們欠她的,也是我們作為父母,最後能為她做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也充滿了決心。
白溪蘿癱坐在客廳寬大卻冰冷的沙發上,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空。
她的雙手死死掩住自己的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傳出,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那哭聲不像嚎啕,更像靈魂深處的嗚咽,是尊嚴被碾碎、信念被擊潰時發出的無助悲鳴。
鹿肖瑾的話,像一波又一波洶湧的潮水,無情地衝刷著她早已搖搖欲墜的信念。
作為鹿家主母的驕傲,作為母親的權威,對鹿雲桃二十多年傾注的愛與付出如今在丈夫的步步緊逼和良心的無聲譴責下,這道防線正在土崩瓦解,碎片如雪崩般砸向她,讓她幾乎窒息。
鹿肖瑾的話直指核心,讓她無法再用憤怒和命令去掩蓋內心的恐慌。
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無法挽回,有些真相正從裂縫中滲透進來,但她依然不甘,依然在奮力掙扎,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鹿肖瑾清楚,這件事已經鬧得太大,大到他無法再遷就白溪蘿。
他若一味順著她,表面上是維護家庭和諧,實則是縱容錯誤繼續蔓延。
他過不去自己內心那一關,身為父親的良知,作為家主的責任,對命運虧欠親生骨肉的深深愧疚。他不能讓姜棲晚繼續被忽視,不能讓真相被掩埋。
他知道,白溪蘿的抗拒,其實也是他自己的痛苦,但痛苦不能成為逃避的理由。
正如墨焱冷靜剖析的那樣,姜棲晚與姜家人毫無相似之處,卻偏偏與鹿家人如出一轍。
尤其是那張臉,幾乎復刻了白溪蘿年輕時的模樣,連眉眼間的神韻都如影隨形。還有那雙眼睛,遺傳了鹿家標誌性的桃花眼,顧盼間流轉著鹿家獨有的風華。
當初他們只覺得姜棲晚漂亮,氣質出眾,卻忽略了那份美麗背後的違和感,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卻因被忽視而顯得陌生。
他們對姜棲晚的好感,潛意識裡正是因為她太像鹿家人,那份親近感並非偶然,而是血緣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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