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許對權勢沒有那種近乎病態的狂熱渴望,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掌控全域性的野心與手腕。
否則,他當年也不會看似灑脫地將大部分實權交予鹿雲湛,自己退居幕後,享受生活。
那不是放棄,而是一種更為老辣的掌控,以退為進,坐觀其變。
鹿肖瑾的行事準則,向來清晰而冷酷,只要他一日坐在高位之上,鹿家這艘大船便不能傾覆,任何膽敢冒犯鹿家威嚴的人或事,他都絕不會袖手旁觀。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身為家主的責任。
然而,鹿雲湛不同。
鹿雲湛這人,骨子裡刻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三觀”。
他有原則,有底線,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若是鹿家人犯了錯,他非但不會護短,反而會第一個站出來,要求公正處理。
這些年,鹿雲桃之所以能那般肆無忌憚地囂張跋扈,背後固然有鹿肖瑾和白溪蘿的縱容與包庇,但同樣離不開鹿雲湛在暗處的“善後”。
那些被鹿雲桃欺負過的人,那些被鹿家權勢壓得喘不過氣的受害者,他們之所以沒有將仇恨的矛頭指向整個鹿家,而僅僅是指向鹿雲桃個人,正是因為鹿雲湛的存在。
他會暗中找到那些受害人,給予他們遠超損失的補償,用一種更為體面和有效的方式,為鹿家抹去汙點。
他用他的方式,在維護著鹿家的聲譽,也在試圖糾正鹿雲桃帶來的惡果。
可鹿肖瑾和白溪蘿呢?
在他們眼中,鹿雲桃就是最好的,是他們捧在掌心的明珠。無論她闖下多大的禍,犯下多嚴重的錯,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掃清一切障礙。哪怕是現在,鹿雲桃涉嫌害死的是他們真正的血親女兒姜棲晚,他們心中的天平,依舊固執地傾向於鹿雲桃。
鹿肖瑾的內心,何嘗不滄桑,何嘗不疲憊?
一邊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一邊是是非對錯的公理。
他選擇了前者,選擇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維護他所認定的“家人”。
他告訴自己,雲桃是被逼的,雲桃是無辜的,雲桃只是太愛這個家了。
他用這些謊言,一遍遍地麻痺自己,也試圖說服所有質疑他的人。
而鹿家的家業,如今竟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鹿雲湛,那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將家族未來託付的兒子,現在竟然因為姜棲晚這件事,就決絕地表示不再插手鹿家的任何事務。他彷彿一夜之間,對這個家徹底失望,對鹿肖瑾的偏袒徹底寒心。他要抽身而退,他要切斷與鹿家的一切聯絡。
這怎能不讓鹿肖瑾感到憤怒與無助?
他深知鹿雲湛的能力。早在未成年時,鹿雲湛便已開始創業,涉足網際網路前沿領域,一手建立了自己的科技帝國。他的才華與遠見,遠非常人能及。而鹿雲野,那個看似叛逆、與家族格格不入的兒子,他所研發的許多核心專案,名義上是與鹿家合作,實則全是出於私心,暗中輸送給了鹿雲湛。兄弟二人,早已在暗中結成了同盟,為的,或許就是有朝一日,能徹底擺脫鹿家的束縛。
所以,鹿雲湛的離開,並非一無所有,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剝離”。
他帶走了鹿家最核心的技術與未來,只留下一個空有其表的軀殼給鹿肖瑾。
鹿肖瑾這幾年,早已習慣了將繁瑣的工作交給鹿雲湛處理,自己樂得清閒。如今驟然被逼上梁山,重新執掌權柄,確實有些手忙腳亂,力不從心。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生疏了,對那些新興的商業模式,對那些複雜的財務報表,都感到了一絲久違的陌生與吃力。
但他不能退。
他不能讓祁深真的將鹿家的專案搶走。那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專案的得失,更是鹿家的顏面,是他鹿肖瑾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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