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一種沙啞而疲憊的聲音,對著門口的方向吩咐道。
話音剛落,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便被輕輕推開,助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檔案,彷彿生怕驚擾了這片死寂中,那頭正在暴怒邊緣徘徊的困獸。
“先生。”助理走到辦公桌前,將檔案輕輕放在桌面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蘭蒂斯沒有立刻回應,依舊閉著眼,手指停留在眉心,沉默了許久。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你覺得,”蘭蒂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該怎麼辦?”
他的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自信與決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迷茫,甚至……一絲微弱的、近乎求助的依賴。
助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向來獨斷專行的BOSS,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向自己尋求意見。
他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驚訝,心中卻明白,BOSS這次,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那份檔案,遞到蘭蒂斯面前。
“BOSS,這是最新的市場分析報告,關於鹿家和祁深那邊的。”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鹿家的股價,還在跌。今天開盤又跌了百分之五,市值縮水得厲害。輿論方面,雖然鹿肖瑾在試圖控制,但效果甚微。鹿雲桃的事情,影響太大了。”
蘭蒂斯的手指,依舊停留在眉心,沒有去接那份報告。他當然知道這些。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那份鮮紅的報告封面上,眼神卻有些失焦。
那鮮紅的顏色,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某種刺目的血跡,象徵著鹿家正在流血的傷口。
“還有祁深那邊,”助理繼續說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我讓人去查了傅承煜當年的舊案。那個傅承煜真的……是個瘋子。”
助理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彷彿在提及一個禁忌的名字。
“當年的傅家,手段之狠辣,行事之詭譎,根本不是我們能想象的。而且,關於他‘已死’的訊息,其實一直都有疑點。如果他真的還活著,如果他真的像鹿肖瑾說的那樣,把祁深培養成了復仇的工具……”
助理沒有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傅承煜,比鹿肖瑾更難搞。
鹿肖瑾再怎麼瘋狂,他還是個商人,他還有所顧忌,他還要顧及鹿家的名聲和利益,他還有底線,比如他對鹿雲桃的維護。
但傅承煜沒有。
一個被傳言是“法外狂徒”的人,一個為了復仇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人,他沒有規則,沒有底線,沒有人性。他就像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
跟這樣的人,或者跟這樣的人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蘭蒂斯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知道助理說的是事實。
他剛才的慌亂,正是因為這一點。
他不怕強大的敵人,他怕的是不可控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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