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中則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底憂色更深。
她何嘗不知黑木崖險惡？何嘗不知聯軍內部隱患重重？但正如她所說，勢已至此，退不得。
“衝兒，你說的這些，我並非全然未料。”
甯中則的聲音依然平穩，卻透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但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魔教倒行逆施，任我行野心勃勃，若人人只求自保，江湖正道何在？
沖虛道長的血豈能白流？我華山派立派百年，‘正’字不敢或忘。
此戰，華山不能退。”
“可是師孃！”
令狐沖急道，“正邪之念，難道比活生生的人命更重要？
比小師妹、比陸猴兒、比華山那麼多年輕弟子的性命更重要？
您看看外面那些年輕人，他們懂什麼正邪大道？他們只是被師門、被大勢推著往前走！”
甯中則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握緊了膝上的地圖。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甯中則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清明與決斷，卻不再是那種毫無轉圜的剛硬，而是帶上了一種深沉的託付之意。
“衝兒，我知你心意，也知你如今本事大了，眼界不同。
我不勸你參與此戰，你有你的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但師孃求你一件事。”
“師孃請講。”令狐沖心頭一緊。
“帶上靈珊，帶上大有，還有……平之。”甯中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容錯辯的懇切。
“我會找個藉口，讓他們離開大隊。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躲過這場風波。
靈珊任性，大有憨直，平之他……心事重，都不是適合戰場的人。
我身為掌門，必須留下。但他們……衝兒，替我護著他們，好嗎？”
令狐沖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甯中則。
他沒想到師孃會提出這樣的請求。這近乎是託孤了！
她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卻將最後的牽掛託付給他。
“師孃……”他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不必多說。”甯中則擺了擺手，努力讓語氣輕鬆些。
“你如今本事大，護住他們三個，總能做到。別讓他們捲進來。至於我，和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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