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摺疊的時空》第144章 李姐的“共廚工作坊”(2)

作者:地獄人形師·9個月前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空地的邊緣,停住了腳步。是老周,那個上次陳默他們來清河時,皺著眉頭質疑“人情味不能當飯吃”的司機領袖。他依舊推著那輛半舊的電動車,車筐裡還放著一頂安全帽,臉色有些複雜,眼神在空地上掃來掃去,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洋溢著笑容的臉龐,既沒有往前走,也沒有轉身離開,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

李姐正忙著給鍋裡的排骨加鹽,一抬頭就看到了他。她連忙放下手裡的勺子,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漬,主動走了過去,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有些拘謹但格外真誠的笑容:“周師傅,你來啦?正好,鍋裡的排骨快燉好了,一會兒留下來嚐嚐?我們今天人多,怕飯不夠吃,我再去燜點米飯,保準管夠。”

老周的目光落在李姐被煙火氣燻得微紅的臉上,又掃過空地上那些暫時放下生活重擔、面容鬆弛的街坊——周姐正逗著懷裡的孩子,張阿婆正和王師傅聊著天,兩個半大的小子正追著跑著,笑聲清脆。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嗯。”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找個地方坐下等吃,而是默默地把電動車停好,支起支架,走到那幾張拼起來的舊桌子旁。他彎腰晃了晃桌腿,發現有兩條腿有些不穩當,便轉身走到牆角,撿了幾塊平整的磚頭,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墊在桌腿下面,又用力按了按桌面,試了試穩固度,確認桌子不會晃了,才直起腰來。

李姐看在眼裡,轉身進了報刊亭,倒了一杯熱水,端著走了過來,遞到老周面前:“周師傅,喝口水暖暖身子吧。”

老周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他沒有立刻喝,只是把那杯熱水握在手裡,溫熱的觸感隔著一次性塑膠杯壁傳過來,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心底,驅散了初秋的微涼。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忙碌的人群,掃過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掃過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食材,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李姐的耳朵裡。

“這……比聽報告管用。”

這句話裡,沒有華麗的讚美,沒有刻意的煽情,甚至還帶著點彆扭的、不情不願的承認。但李姐聽懂了,聽懂了這句話裡的分量。那些報告,那些理論,那些聽起來高大上的“連線”“賦能”,都是抽象的,是隔著一層距離的“道理”;而眼前的這一幕,是具體的,是鮮活的,是帶著溫度和氣味的“生活”。道理可能是正確的,但只有生活,才能讓人真正地靠近,才能讓人的心,貼得更近。

李姐看著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繼續去照看鍋裡的菜。老周也沒再說什麼,就那樣端著那杯熱水,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靜靜地看著,看著這片充滿煙火氣的空地,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炊煙,眼神里的複雜,慢慢消散,化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飯菜,終於做好了。

臘肉燉白菜,盛在一個大鐵盆裡,臘肉的油亮,襯著白菜的翠綠,香氣撲鼻;排骨土豆湯,燉得濃白醇厚,排骨脫骨,土豆綿軟,喝一口,鮮得讓人眯起眼睛;家常豆腐,煎得兩面金黃,澆上了醬油和蔥花,外酥裡嫩;還有一盆用剩餘的菜葉和雞蛋滾的速成湯,清爽解膩。

碗筷不夠,大家就輪流用,你吃完了我再用,或者幾個人合用一個碗,你夾一筷子菜,我舀一勺湯,絲毫不見嫌棄;座位不夠,大家就站著,蹲著,或者從家裡搬來小馬紮,擠在一起,肩並肩地吃飯;沒有什麼山珍海味,都是最家常的味道,卻吃得格外香甜。

沒有人客氣地推讓,也沒有人爭搶著挑揀,氣氛出奇地和諧。咀嚼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低聲的交談聲,偶爾爆發的笑聲,還有孩子們滿足的吧唧嘴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最動人的生活樂章。食物的熱力,驅散了秋日的微寒,也似乎暫時熨帖了生活的褶皺,撫平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疲憊和焦慮。

李姐沒有像個推銷員似的,長篇大論地介紹她的預製湯底多麼健康,多麼營養。只是有人問起時,她才簡單地解釋兩句:“這是我們廠裡自己熬的湯底,用的都是真材實料,沒有新增劑,放心吃。”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傾聽著大家的閒聊,默默地給身邊的人添菜,臉上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容。

聚餐接近尾聲的時候,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開始收拾碗筷。周姐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看著李姐,眼神里帶著期待:“李姐,下週末你還來不?我老家親戚寄來了一塊臘魚,我留著,到時候帶來,咱們一塊兒燉了吃!”

張阿婆也連忙接話,臉上滿是笑意:“我陽臺上種的蘿蔔快能收了,又脆又甜,下次帶來燉湯,肯定好喝!”

一個剛下夜班的年輕工人,靦腆地撓了撓頭,小聲問:“李姐,你們廠那個湯底,超市裡能買到不?我想買點回去,自己煮麵條吃,肯定香。”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想買點!比外面那些新增劑兌的湯底,放心多了!”

李姐一一應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心裡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這不是冷冰冰的商業訂單,也不是狂熱的粉絲追捧,而是一種基於具體生活、具體味道,生髮出來的、實實在在的信任與期待。是街坊鄰居們,用最樸素的方式,對她,對她的湯底,對這份來之不易的煙火氣,投下的最真誠的一票。

老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桌上只留下了那個他喝空了的一次性水杯,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李姐收拾著炊具,把鍋碗瓢盆洗得乾乾淨淨,碼放在報刊亭裡。她抬起頭,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看著那些互相道別的街坊——他們走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容,嘴裡說著“下週見”,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她又看了看這片不再那麼冷清的空地,看了看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看了看那些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桌子凳子,心裡忽然變得格外踏實。

她沒有解決清河區的任何深層問題,沒有輸出什麼可以複製的模式,甚至沒有賣出幾包湯底。

但她好像,無意中點燃了一小簇灶火。

這簇火,不大,沒有熊熊燃燒的烈焰,卻有著溫暖的光芒,有著綿長的熱度。足以讓那些路過的人,願意停下來,圍攏過來,伸出手烤一烤,順便看看彼此被火光映亮的臉,看一看那些藏在煙火氣裡的,最真實的,最動人的,人間百態。

這就夠了。

李姐看著天邊漸漸西沉的太陽,餘暉灑在紅磚牆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她輕輕笑了笑,心裡想著,下週,一定要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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