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出了嬴政的院子，腳步不緊不慢，心裡卻翻騰得厲害。
方才父皇那幾句話，說得輕，分量卻重。
“你身為長兄，該有的表態和禮數，斷然不能少了。畢竟不管是馮徵還是月嫚，對你來說都至為重要。”
扶蘇心裡明白，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滿咸陽的人聽的。
月嫚是他的親妹妹，血脈相連。而馮徵——是他的妹夫，更是他扶蘇在這朝堂之上，最結實的一根柱子。
想著想著，扶蘇不由又想起了當年。
那會兒馮徵初到咸陽，誰都不把他放在眼裡。一個沒了爹的遺腹子，寄居在丞相府，靠著馮去疾那點香火情過活，連府上的下人都敢給他臉色看。誰能想到，短短幾年，這小子硬是憑著一身古怪的本事，從白身一路躥到了長安侯，娶了公主，建了學院，成了陛下跟前最紅的紅人？
扶蘇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旁人看馮徵，只看得見他風光。可扶蘇知道，這風光的底下，是數不清的算計和兇險。他那伯父馮去疾，恨不得一天到晚盯著他找茬；老秦的權貴們，更是把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這一路走來，馮徵看著輕鬆，實則如履薄冰。
可就是這樣一個如履薄冰的人，對他扶蘇，卻是實打實的敬重。
這份情，扶蘇記在心裡。
此刻，嬴政站在廊下，負手看著扶蘇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身邊的宮人低聲道：“陛下，大公子走遠了。”
“嗯。”嬴政應了一聲，目光卻沒收回來。
這孩子，終究是長大了。
想起扶蘇方才那番話——“父皇在此，孩兒自然需要先來向父皇請安”——嬴政心裡說不出的受用。他的兒子不少，可真正懂得君臣父子之禮的，沒有幾個。扶蘇雖然迂腐了些，仁厚了些，可那份誠心，是做不得假的。
更何況，這孩子還知道跟馮徵交好。
嬴政想到這裡，心裡又是一陣滿意。
馮徵那小子，是他見過的最古怪、也最能幹的人。他一手捧起來的改革大業，需要一個穩得住的人來接。扶蘇跟馮徵親近，對馮徵敬重，對大秦而言，是好事。
“傳話下去。”嬴政忽然開口，“今日的晚膳，多加兩道菜。”
“諾。”
宮人應聲退下。嬴政這才轉身回屋，嘴角微微勾著。
另一邊，扶蘇剛轉過迴廊，迎面就撞上了馮徵。
“大公子！”
馮徵遠遠瞧見扶蘇，當即加快腳步迎了上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您來得可真快！臣正說要出去迎您呢，您倒好，自己先進來了。”
馮徵心說，好傢伙，大舅哥這腳程，比驛站的快馬還快。不過也是，親外甥出生，換了自己，也得連夜跑。
扶蘇見他這副熱絡模樣，不由一笑：“妹夫客氣了。聽聞你喜得貴子，我這做兄長的，自然要第一時間趕來道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