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變化,總是快得讓她措手不及。
這已是鶴見桃葉記不清第幾次在心裡發出這樣的感嘆。
上次分別還是在秋天,那時她和繼國兄弟各自說著自己的目標,接著匆匆一別。
準確說,是她單方面的“匆匆”。
離開的那天,她毫不留戀地離開繼國家,有漫山楓火為她送行,她卻沒有回頭一下。
這倒不是鶴見桃葉不近人情,只是她心裡有十足的把握。她知道以這兩人的性子,定會在自己選擇的路上一路走到黑,她更清楚,該去哪裡尋他們的蹤跡。
當你知道該去哪裡能找到自己的朋友時,便不會悵然若失,不會懼怕分別。
畢竟,像他們這樣的人,身上總帶著太鮮明的印記,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不難找到。
再怎麼說,人類可沒她擅長等待。鶴見桃葉堅信總有一天,兄弟倆會捏碎她給的那兩塊血晶以此來尋得她的幫助或是別的什麼。
這樣的離別怎麼算是離別?
鶴見桃葉只當是暫時的分開。
不過她走的那天,眼前人還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信誓旦旦說要履行自己生來的責任。
而現在。
鶴見桃葉看著坐在她旁邊的繼國緣一,只覺得他像是受了什麼磋磨,那看似平靜的眼神里,似乎翻湧著巨浪。
裹挾著悲傷,夾雜著憤怒。
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鶴居的屋頂上,兩人並肩坐在上面。
“你的旅途生活過得如何?”鶴見桃葉特意換了種輕鬆的語氣,尾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想沖淡些周遭的沉靜。
繼國緣一果然被這個說法取悅,難得的,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輕聲感嘆:“旅途啊……”
他說著,雙手往後一撐,身體微微後仰,仰頭望向天上的明月。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下頜清晰的線條,也映亮了眼底那片難以言說的空茫。
夏日的夜晚,空氣裡其實還殘留著白日的燥熱,連風都帶著點暖烘烘的氣息。
可鶴見桃葉覺得,繼國緣一週身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涼意,那不是夜風帶來的清爽,而是縈繞在他身邊的、帶著沉甸甸分量的悲涼。
鶴見桃葉嘴角的笑意驟然消失。
悲涼。她不喜歡這樣的涼。
鶴見桃葉側過臉,看著繼國緣一沉默的樣子,她想不通。
但她沒主動追問,只是靜靜坐著。
屋頂的瓦片被曬了一天,還帶著點餘溫,可這點暖意,好像怎麼也焐不熱身邊人散發的那陣寒。
她只是看到緣一的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然後就是嘆息般的話語:“我這麼做是對的嗎?”
夏日的蟬鳴正烈,嘶嘶聲鋪天蓋地,幾乎要吞掉這微弱的問句。可這瞞不過鶴見桃葉,她耳尖微動,就輕易地將每個字都清晰地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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