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醒過來的時候是獨自一人。
客房裡沒有一絲日光,厚重的絨布窗簾將白晝嚴絲合縫地擋在外面,只有窗縫裡鑽進來的風,裹著蓮池的溼氣,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輕輕打轉。
月坐在床上,冷著神色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這是一間地處行宮較深處的客房,算是貴客的落榻處,主打一個不易被人打擾。
事實也確是如此。
“奇怪。”月皺起眉,抬手按在胸口,那裡有些發悶。
這種黑暗與寂靜,明明該是陌生的,卻讓他同時生出兩種矛盾的情緒。
一點懷念,像想起了很久前習慣的安穩,一點厭惡,像在抗拒某種被束縛的過往。
為什麼會這樣?月想不明白,只覺得腦袋裡昏沉沉的,像蒙著一層霧。
就在他冥思苦想時,腦海裡突然閃過幾片碎片。
晃動的燭火、燃燒的木炭、還有一個輕飄飄的身影,灰髮在暗處泛著微光。
月晃了晃頭,把碎片壓下去。這大抵是夢裡看到的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有時醒來,甚至覺得睡去與醒來只是一瞬,記憶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少數時候會做些零碎的夢,醒來時還能勉強抓得住一點殘影。
“你這傢伙給我差不多點,明明之前只是個球。”那個叫做愈史郎的人曾這麼對他說。
他不記得有這碼事。
但愈史郎應該沒有騙他的必要。
但月知道,那時候的他沒有意識,也沒有記憶。
對此,月接受得很坦然。
他本就沒有多少過去的印記,自然分不清自己和普通人到底有什麼不同,他一直在遵循心底的聲音做事。
可那些夢不一樣。
月從懷裡摸出一本書。
這是珠世採買的,他閒來無事會去取來看。
書上說,夢是現實認知的折射,是潛意識裡的記憶重組。
可他的夢裡總有個灰髮女孩,她的身形總是不固定的。
有時他仰著頭看對方,而有時,即使他低下頭也只能看到女孩的頭頂。
不過女孩的臉一直被一片白茫茫的霧擋住,怎麼也看不清模樣。
這記憶出現的太過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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