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夜談過後,不知是鶴見桃葉的箴言戳中了時透有一郎的心底,還是他自己輾轉反側想通了癥結。
往日里總愛用冷硬語氣打壓弟弟的少年,竟真的慢慢開始學著給出積極回應,只是那份溫柔仍然還裹著一層彆扭的外殼。
清晨的院子裡,時透無一郎將剛劈好的柴一根根工整地壘到牆角。
做完這些,明明他的額角還掛著汗都沒顧得上拿脖子掛著的毛巾擦一擦,就獻寶似的湊到時透有一郎跟前:“哥哥你看,我今天劈的柴比昨天多了一捆,而且沒劈歪!”
換作以前,時透有一郎多半會淡淡瞥一眼,丟下一句:“這點基礎有什麼好說的”。
可這次他只是偏頭掃了眼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手上的動作一頓,最終憋出一句:“……還行,沒白費功夫。”
時透無一郎瞬間眼睛發亮,被這突然的驚喜砸的只會站在原地傻笑。
哥哥有多久沒有誇他了?似乎是自母親病逝之後。
不論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好苗頭!他希望哥哥也可以依靠他一些!
晌午做飯,時透無一郎終於沒再把灶臺弄出“事故”,還成功炒出了一盤賣相尚可的青菜。
他緊張地盯著時透有一郎的筷子,看著對方夾起青菜放進嘴裡,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時透有一郎嚼了嚼,面無表情地嚥下,半晌才吐出一句:“沒糊,比上次強。”
短短六個字,卻讓時透無一郎原地蹦了一下,興沖沖地把盤子往哥哥跟前推了推:“那我下次肯定會做得更好的!”
下午去山裡採草藥,時透無一郎認出了一株之前總混淆的止血草,連忙扯著時透有一郎的袖子指給他看:“哥哥!這個是我巖箐對吧?葉子更細更長,背面還有灰色的粉,這才我肯定沒認錯的。”
放在以往,時透有一郎多半會露出些不耐煩的態度,催促他趕緊採藥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但這次,他看了眼藥草,蹲下身,摸了摸草藥的葉片,確認無誤後,破天荒補充了一句:“它的附近就是和它很像的退燒藥草,你去採點來吧。”
對於哥哥下發的任務,時透無一郎當然是照做不誤,而且十分高興地去了。
自上次他扭到腳踝,在山上採藥和砍柴時,哥哥就沒讓他離開過自己視線了。
這次放開簡直是對他的認可!
看著時透兄弟間的隔閡日漸消融,鶴見桃葉打心底裡覺得欣慰,暗自感慨:看來這個任務也沒想象中那麼棘手嘛。
照這樣的勢頭穩步發展,達成目標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平靜的日子終究沒能持續太久,變故毫無預兆地降臨。
這天午後,時透無一郎去溪邊打水,回來時身後竟跟著一個人。
這是一位白髮女子,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悲憫,氣質溫潤卻又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儀。
穿著得體的服飾,頭髮也束在腦後。
據無一郎後來所說,她就像是一位樺樹精靈,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河對岸的山林中。
彼時鶴見桃葉正躺在院中的搖椅上熟睡,對周遭環境的敏銳度大幅下降。
時透無一郎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她仍然沒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