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鶴見桃葉有清晰記憶起,除卻那些生理性的疼痛和人類幼崽尚未載入完全的大腦因素,就再沒有因為為什麼情緒而流過眼淚了。
瑟維爾將她照料得妥帖至極。
領著她見遍了世間的光怪陸離,那些層出不窮的新鮮光景一股腦填滿了她朝夕的每一刻,讓她連半分用來滋生傷心、沉溺低落的空隙都沒有。
甚至在真正體味過孤獨的重量前,她便已先對這世間萬物輕描淡寫地打上了乏味的烙印。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鶴見桃葉素來通透,向來尊重旁人的心意,只要不會影響到自己,便從無心多作干涉,至多不過隨性評上兩句罷了。
可唯獨瑟維爾對自己的食物動心甚至自願陷入長久沉眠這件事,她翻來覆去想過許多次,終究還是覺得難以理解。
「嘿,我親愛而乖巧的女兒,恐怕我們要有一陣子不能見面了。
不過不用為我擔心。
原本我漫長無垠的生涯裡,只揣著一份期待——很欣慰,你已然圓滿了我的這份期許。
只是現在,我有了第二份期待。
我真後悔,沒能將她變成與我同類的存在。哈哈,倒該說——桃子落下的地方不會離桃樹太遠,對吧?我們都在這種事上有些小挫敗呢。
但你應該很瞭解了。我本就是最擅長等待的園丁。總有一日,我的第二份果實總有一天也會落地的。
到那時,我們再好好相聚吧。
最後這句話可能有些多餘,但我還是想說——照顧好自己,還有,希望你這次可別生很久的氣。
愛你的父親,瑟維爾。」
世間的分別從來不會提前同誰商量,更不會給人留半分緩衝的餘地。
鶴見桃葉曾經以為自己早已對分別司空見慣。
就像某個再尋常不過的黃昏,那個總愛蹲在酒館角落吹牛皮的小老頭,再也沒踏進門來,點上一杯他最愛的烈酒。
也像某個毫無預兆的日子,她如常走到閣樓後的花園裡,滿園血色玫瑰開得愈發鮮嫩欲滴,層層花瓣簇擁著一口造價不菲的精緻棺材。
那口塵封的棺木之上,靜靜躺著一枚嶄新的信封。
摺痕工整,蠟封完好,落款處的字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所有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
鶴見桃葉並沒有當場拆開信封。因為心底最先冒出來的念頭是,這大抵又是瑟維爾心血來潮琢磨出的又一場惡作劇。
等她想起來再拆開的時候,信封依然泛黃,裡面的字跡卻清晰地印入她的眼睛。
然後一股陌生的酸意從嗓子翻起來,湧進鼻腔。
視線開始模糊,她下意識用力眨了下眼,就聽到“啪嗒”的一聲輕響。
視線重歸清晰,不過模糊的成了信紙上的一小片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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