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微微下移,“只是我想問問你,你義父當年殺那些人的時候,可有半分猶豫?他殺那些連劍都握不穩的孩子的時候,可曾問過他們想不想死?你今日要來血洗滄瀾派,可曾想過我門下這些弟子何辜?”
林無傷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顧陌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平穩:“你方才說了那麼多,無非是覺得你義父的仇是仇,別人的仇就不是仇,你義父殺人,是因他有苦衷,情有可原,別人殺你義父,就是心狠手辣,罪該萬死,說到底,你林無傷的道理,從來都只有一條,只要是跟你有關的,就是天大的道理,只要跟你無關的,就輕賤如草芥。”
她說完這番話,場中一片寂靜。
那些跟來圍觀的江湖人士中,有人低下頭去,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也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但都沒有出聲。
林無傷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帶著一種冷冽的、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顧陌臉上,語氣裡多了一絲漫不經心的從容:
“顧掌門,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在道理上壓我一頭,可……”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這一步踏出去,他身上那股無形的氣勢驟然暴漲,像一座看不見的大山猛然壓了下來,連山谷中那些樹木的枝葉都被壓得低垂了下去。
他身後那些實力稍弱的武者臉色頓時變了,有幾個甚至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如今的武林,誰的實力強,誰就是道理,我已經跨入了破凡境,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在武道上與我比肩,我有實力,我就能定規矩,我就能說了算。”
他微微昂起下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顧陌,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篤定:
“你覺得你滄瀾派不是毒瘤,可我說它是,它就是,你覺得你門下這些弟子不該死,可我要他們死,他們就活不了,這就是道理,這就是規矩,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底氣。”
他這段話說完,場中又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破凡境的實力擺在那裡,他就是可以這樣囂張,他就是可以這樣狂妄,沒有人能拿他怎麼樣。
“顧掌門,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認不認錯?”
顧陌看著他,沒有答話。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弟子們說了一句:“退下。“
陳茵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對上師父平靜的目光,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帶著其餘弟子快步退入山門之內,將兩扇厚重的木門合攏,只留顧陌一人站在門外的石階上。
顧陌看著林無傷,嘴角卻慢慢浮起了一絲弧度。
那絲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無傷看見了。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這個女人的反應,跟他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