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城中尋了一處僻靜的街角,找了一家名為“菩提居”的客棧。客棧不大,只有三層,門臉也頗為樸素,老闆是一位鬚髮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僧,修為不過天仙,正悠閒地用一塊抹布擦拭著櫃檯。
見到王浩四人進來,老僧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並未因他們強大的氣息有絲毫異樣。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是住店還是打尖?”
“四間上房。”王浩淡淡開口,隨手丟擲一袋仙玉。
“好嘞。”老僧接過仙玉,也不細看,便取出四枚刻著房間號的木牌遞了過來,“天字號房,在三樓,後院清淨,推開窗便能看見寺裡的菩提林。幾位請自便。”
這老僧的態度,不卑不亢,彷彿看慣了各路強者,讓摩耶都收起了幾分魔域太子的架子。
四人上了三樓,各自進入房間。王浩推開窗,果然見到客棧後方是一片廣闊的菩提樹林,林中隱約可見一座古寺的飛簷斗拱,陣陣梵音隨風傳來,讓人心神寧靜。
但此刻,沒人有心情欣賞這佛國景緻。不多時,九尾、摩耶與洛神月便都聚集到了王浩的房間之內。氣氛,在祥和的梵音背景下,顯得有些凝重。
“萬剎門遺蹟的開啟,還有一個最明顯的徵兆。”洛神月看向眾人,“屆時,天地間會響起一陣‘梵音’。”
“梵音?”九尾狐狸眼中露出一抹濃濃的困惑,“萬剎門乃是上古魔門,兇名昭著,其遺蹟開啟,為何會出現佛門梵音?”
“因為仙魔本在一念之間,而有些佛門,比仙門走得更極端。”洛神月語調平淡,卻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秘聞,“上古之時,萬剎門並非魔門,而是西土佛門的一個分支,他們信奉‘以殺止殺,以伐止戈’的極端教義,認為渡化世間罪惡的最好方式,便是將罪惡本身連同其載體一同抹除。他們修的是佛法,行的卻是修羅之事。”
摩耶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插話道:“你們仙道正統總是這樣,喜歡給自己創造敵人。一個不聽話的分支,扣上一頂‘魔門’的帽子,便可名正言順地舉起屠刀了。”
洛神月沒有理會他的譏諷,繼續解釋道:“萬剎門的行事愈發酷烈,最終觸動了西土佛門的根基,被定性為‘附佛外魔’。佛門一位無上大能親自出手,以‘大日琉璃金剛陣’,將整個萬剎門連同其紮根的地底魔脈一同封印鎮壓。與其說是封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淨化熔爐,想要用無盡歲月,將那滔天的煞氣與怨念徹底磨滅。”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歲月流逝,大陣的力量雖已削弱,但其佛法本源烙印仍在。當地脈變動,遺蹟即將浮現之時,封印大陣殘存的佛力,與萬剎門積攢了億萬年的魔門煞氣相互衝撞、湮滅,便會激發出一種似佛非佛、似魔非魔的異響。這,便是我們所說的‘梵音’。它既是超度之音,也是亡魂的詛咒。”
“這梵音起初微不可聞,只有神魂強大或精修音律法則的修士才能察覺,影響的區域也有限。但隨著時間推移,聲音會越來越響,籠罩的範圍也會越來越廣。我們只需找到梵音的源頭,便能找到遺蹟的真正入口。”
眾人聞言,皆心中瞭然。這背後的恩怨糾葛,遠比想象中更為複雜。
接下來的時日,迦南城表面上依舊平靜,暗地裡卻早已是龍蛇混雜,風起雲湧。
王浩對此倒是不急,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內,或打坐修行,鞏固自己金仙后期的修為,或進入乾坤洞天,照料那些新得的仙藥靈根。金仙后期距離太乙只差臨門一腳,他需要將自身精氣神調整到最巔峰的狀態,以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風暴。
但九尾與摩耶卻漸漸有些坐不住了。
“這破城裡的人越來越多了,一個個氣息都藏著掖著,跟老鼠似的,偏偏沒一個好惹的!”摩耶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他天生對空間敏感,能清晰地感覺到城中扭曲的力場和隱藏的殺機越來越多。
“稍安勿躁。”九尾倚在窗邊,姿態慵懶,但那雙狐狸眼中卻閃爍著警惕的光芒,“昨天我在街角看到一隊修士,披著黑袍,身上有掩蓋不住的血腥味,用的身法很像血元門的路數。還有東邊那個新開的丹藥鋪,掌櫃的是個胖子,笑呵呵的,可我從他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至少是頭金仙境的妖王。”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城中多出的陌生氣息越來越多,其中不乏金仙后期的強大存在,甚至有幾道氣息晦澀如淵,讓他們都感到心悸。偶爾在街上行走,都能看到幾隊身披制式仙甲、氣息肅殺的修士,那是西土仙宮派來維持秩序的隊伍。但他們也只是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對那些暗流湧動視而不見,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這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中,一日清晨,異變陡生!
三道恢弘浩大的佛光劃破天際,如三輪憑空出現的金色大日,撕裂雲層,帶著無上威嚴降臨在城中最大的寺廟大慈恩寺內。
那佛光純正平和,卻又帶著一股鎮壓萬邪的威嚴。佛光普照之下,迦南城內所有的佛修,無論修為高低,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之事,朝著大慈恩寺的方向跪倒在地,神情狂熱,口誦佛號,聲震雲霄。
“此地的主人來了!”客棧的窗邊,摩耶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彷彿吞了只蒼蠅,他的修為是高,但面對佛門,天然地被壓制。
盤膝而坐的王浩也睜開了雙眼,目光穿透牆壁,望向那三道經久不散的佛光,眼神中露出一絲凝重。
“是西土三大佛門的人到了。”摩耶咬著牙,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這三家才是西土仙域真正的掌控者,仙宮在他們面前,不過是維持門面的管家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