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王浩他們透過時光回溯所窺見的景象,那些先行一步的修士,在短暫的試探後,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局。
於是,他們選擇了分頭行動。藥谷、器峰、藏經樓、萬魔窟……幾乎每一條路上,都有至少兩三道身影走了進去。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些選擇了前四條路的修士,竟又全都面色鐵青地退了出來。他們的神情中,交織著濃重的不甘、懊喪,以及一抹揮之不去的、彷彿見了鬼般的驚悸。似乎窺見了某種足以讓他們這些金仙大能都果斷放棄的恐怖。
退出來後,這群人聚在廣場上,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兩條路——無妄海與輪迴臺。
時光回溯的畫面到這裡,變得格外清晰。
這些人並沒有碰面,卻最終都踏入了那條通往“輪迴臺”的通道!
洛神月此行目標明確,就是為了尋找一門與輪迴大道相關的無上功法,對尋常丹藥法寶的興趣並不大。“輪迴臺”這個名字,聽起來就與她的道最為契合。
王浩收起造化金葫,心中也是瞭然。看來自己之前的感應沒有錯,那股讓他丹田內混沌源石都為之躁動的磅礴輪迴之力,其真正的源頭,就在這“輪迴臺”深處。
“既然他們都去湊這個熱鬧了,我們沒有不去的道理。”王浩看向洛神月。
“正合我意。”洛神月惜字如金地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九尾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雖然一想到要跟在那十二個煞星屁股後面吃灰,她就覺得渾身狐狸毛都豎起來了,但讓她一個人留在這鬼地方,她更不敢。權衡之下,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三人達成一致,不再耽擱,一同邁步,踏入了那條通往輪迴臺的幽深小路。
踏入小路的剎那,一股粘稠如水銀的輪迴氣息撲面而來,沉重得幾乎要將人的骨頭都壓碎。這股氣息中,混雜著億萬生靈逝去前的執念與哀嚎,它們化作無形的音波,直接在識海中奏響,讓人的神魂都感到一種發自本源的沉重與冰冷,彷彿正赤身行走於一條由無數亡魂枯骨鋪就的冥河之中。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雕刻著無數幅壁畫。這些壁畫的雕工鬼斧神工,描繪著六道輪迴的種種景象,栩栩如生,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左側一幅,天人身著華美天衣,在瓊樓玉宇間飲宴享樂,他們眼角眉梢都帶著饜足,但瞳孔最深處,卻倒映著一抹無法驅散的灰敗,那是天人五衰降臨前,神魂開始腐朽的徵兆。右側一幅,餓鬼道中,無數瘦骨嶙峋的鬼物喉嚨細如針孔,腹部卻鼓脹如山,面對著堆積如山的珍饈美味,發出永世無法滿足的嘶嚎,那嘶嚎聲彷彿能穿透壁畫,直接鑽入人的耳朵。
從修羅戰場上佈滿豁口的斷裂戰戈,到畜生道中矇昧野獸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神,每一幅畫都彷彿一個真實世界的切片,蘊含著強大的精神烙印,隨時都會從牆壁中掙脫出來,將人的神魂拖入畫中的世界,永世沉淪。
“哼,裝神弄鬼,吵死了!”九尾只覺得耳邊魔音貫腦,心煩意亂,她那對狐狸眼驟然亮起,兩道純金色的光束從瞳中射出,如利劍般掃過,所有靠近她識海的哀嚎與幻影都在金光中噼啪作響,化作青煙。
洛神月周身環繞的灰色輪迴之力自成一界,任何試圖侵擾的幻象與魔音,都在靠近她三尺範圍時,被那股寂滅的道韻自行磨滅。
王浩則視若無睹,他的神魂遠超同階,這些幻象甚至無法在他心湖中激起半點波瀾。
三人皆是心志堅定之輩,對這些幻象不屑一顧,加快腳步前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黑暗漸漸褪去,視野重新變得開闊。他們走出了壓抑的通道,來到了一片廢墟之上。
廢墟的中心,一座孤零零的黑色高塔,傲然聳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那塔不知由何種神金鑄就,通體漆黑,不反光,不折光,彷彿世間所有的光線落到它身上,都會被徹底吞噬,墜入永恆的虛無。塔身共有九層,每一層的屋簷都如同出鞘的利刃,以一個充滿殺伐之氣的角度,冷酷地指向天空。
塔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門,此刻已經被人從外部以蠻力暴力破開。碎裂的石塊散落一地,石門邊緣還殘留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至今仍在彼此侵蝕、湮滅,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一種是霸道熾烈的佛門金剛之力,在石壁上留下了一個邊緣已經琉璃化的焦黑掌印;另一種則是陰冷詭譎的空間魔能,將周圍的石塊切割得光滑如鏡,斷面可以清晰地映出人影。
“看來就是這裡了。”九尾仰望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高塔,眼中既有尋寶的興奮,也有濃濃的忌憚。
“小心一些,”洛神月提醒道,“那些人不會那麼好心為我們開路。”
王浩點了點頭,他神念一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在高塔入口周圍的陰影與塵埃之中,感應到了幾處極為隱晦的波動。那是被人刻意留下的警戒禁制,有的連線著某種一觸即發的殺伐陣法,有的則單純是用來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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