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四張白玉大座分立四方。
誓約既定,天地法度在冥冥之中降下一記沉重印記,虛空震顫片刻後歸於平靜。大帳內原先劍拔弩張的肅殺氣息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各懷機鋒的平靜。
極陰仙尊收斂了周身的萬載寒霧,乾癟的皮肉擠出一個生硬的弧度;藍海潮神色間少了幾分兇戾,多了幾分探詢;而藍玄極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暗自苦笑。
王浩這尊憑空冒出來的太乙大能,直接打亂了藍家與北寒宗謀劃數十萬年的整套佈局。不僅陰煞雷峽成了王家的自留地,連未來的中洲新仙宮,王家也摳走了第一副宮主的尊位。
但既然已經上了同一條大船,如何把這尊實力深不可測的強援徹底綁死在自己的陣營裡,便成了藍玄極與極陰仙尊心頭最迫切的盤算。
“王道友新晉太乙,道基渾厚至極,放眼諸天萬界同輩之中,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藍玄極坐直身軀,端起白玉酒盞,率先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修仙求道,雖講究清靜無為,但仙族宗門要綿延萬世,開枝散葉、廣結良緣亦是天地正理。王家自飛昇而起,族中英傑雖多,終究在中洲缺少盤根錯節的血脈羈絆。老夫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浩指尖輕叩扶手,神色淡然:“藍道友但說無妨。”
藍玄極撫須長笑,眼中精光爍爍:“老夫膝下有位玄孫女,單字喚作‘漓’。這丫頭身負罕見的玄冰天鳳體,千歲便已踏入天仙圓滿,如今正在參悟寒冰法則,距離金仙不過半步之遙。不僅姿容絕世,性情更是溫婉沉靜,在中洲乃至北海,不知有多少大教道子登門求娶,老夫皆未曾應允。若是王道友不嫌棄,兩家結為秦晉之好,王家與藍家在中洲便如同一體,不分彼此!”
此言一齣,一旁的極陰仙尊坐不住了。
陰惻惻地哼了一聲:“藍老頭,你那玄孫女修行的是太上忘情道殘篇,心冷如鐵,哪懂什麼琴瑟和鳴?王道友這般五行兼修的大能,豈能受那等冰封之氣影響?”
轉向王浩時,極陰仙尊眼中的寒意化作了拉攏的誠意:“王道友,北寒宗當代聖女蘇清寒,乃是極陰之體與天生劍心雙全,更兼門內太上長老嫡傳血脈,身份尊崇。若道友有意,本尊可親自做媒,以北寒宗三條高階冰玉礦脈為嫁妝,促成這段仙緣。道友若覺輩分有差,族內若有天資橫溢的嫡系年輕翹楚,亦可與我宗天驕締結良緣!”
藍家與北寒宗這般爭先恐後地推銷自家明珠,明面上是結好,暗地裡卻是想透過血脈聯姻滲透王家,甚至藉機窺探王浩那深不可測的底細。
王浩心中如明鏡般透徹。
身旁伴侶從下界微末之時相互扶持至今,豈會容許外人安插眼線在身側?
“承蒙兩位道友厚愛。”王浩從容抬手虛按,語氣平和中帶著不容動搖的距離感,“王某道心向來專注,不想沾染多餘的情緣因果。至於族中後輩,向來由他們自行歷練擇偶,強扭之瓜終究不美。兩位道友的關照,王某心領了,眼下大事未定,這等私誼不妨暫且擱置。”
藍玄極與極陰仙尊對視一眼,見王浩神色沉凝,油鹽不進,便知此子心機深沉如淵,絕非三言兩語或美色資糧所能左右,只得訕訕作罷。
“哈哈,王道友一心向道,老夫佩服!”藍玄極順勢打了個哈哈揭過話頭,神色轉為肅穆,“既然如此,咱們便議一議正事。王道友既已入座,有些險阻,老夫需得說明白。”
藍玄極抬手在案几上凌空一抹,大片璀璨靈光升騰而起,在大帳半空中交織成一幅無比宏大的地脈全景圖。
靈圖之中,不僅囊括了黑水荒原,更將他們謀劃中的新仙城完整投影出來。
“這便是我等籌備數萬載的中洲仙城設想圖。”
藍玄極指尖連點,半空中的圖卷驟然拉大。整座仙城的構想氣魄宏大,令人驚歎。城池並非依循凡俗四方規制,而是依照“九宮八卦、天圓地方”的古仙陣圖佈局。
“整座仙城外郭周長達一萬二千里。老夫與極陰道友定下的方案,是以荒原地底深處的煞氣為引,修築三十六座‘引煞化靈塔’,將蠻荒凶煞之氣轉化為仙靈之氣,供給整座大城。城牆高築千丈,通體需以三階以上的仙材‘戊土玄金’與‘太白精鐵’熔鑄,銘刻九萬八千道靈紋,四座主城門更要懸掛陣道仙鍾,一旦合攏,便是太乙大能攜獸潮強攻,也休想在三月之內撼動分毫!”
看著那靈光吞吐、巍峨磅礴的仙城法相,王浩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這等規模的天級仙城,一旦建成,地脈匯聚的氣運與賦稅收益簡直難以估量。但宏圖雖好,落到地上卻是一條佈滿荊棘的血路。
“斬殺八色雷煞巨獸,僅僅是踢開了荒原的大門。”藍玄極聲音沉重起來,將靈圖切向城池外圍的漆黑地帶,“這片廣袤土地上盤踞的蠻荒兇獸,少說也有數百萬之眾。最難啃的,並非散落各處的兇獸,而是幾大盤踞已久的上古兇獸族群。”
極陰仙尊在旁冷笑一聲,陰森插話:“道友常年在東勝仙域,怕是未曾領教過黑水荒原幾大兇族的手段。首當其衝的,便是‘九幽蝕骨蟻’。那群孽畜成千上萬,專食仙靈之氣與護陣結界,蟻后更是生出了七色本源,尋常金仙落入蟻潮,半刻便會被啃噬隕落!”
“除了蟻潮,還有霸佔落日沼澤的‘太古啼魂獸’一族。”藍海潮面色凝重地補充,“這群孽畜啼鳴之聲專傷神魂,無形無質,防不勝防。更不用說橫行伏龍嶺的‘八臂狂暴龍猿’,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肉身強度堪比專修肉身的金仙后期。它們沒有靈智,不懂畏懼,一旦獸潮爆發,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王道友要了東南片區,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那邊的伏龍嶺和落日沼澤裡,至少蹲著六頭七色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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