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院角的桂花落了一地金碎,沈清晏剛推開灶房門,便見竹籃倚在門檻邊,籃裡臥著半籃圓滾滾的板栗,殼上還沾著溼潤的泥土,籃沿壓著張紙條,是張阿公的字跡:“霜打栗最粉,配核桃做餅,香透巷。”
她指尖撫過板栗粗糙的外殼,昨夜核桃的油香還在齒間未散,此刻便覺心口暖烘烘的。阿桂拎著水桶回來,見了板栗眼睛一亮:“前兒還唸叨想吃栗餅,張阿公竟這般知趣!”
沈清晏笑著俯身拾起一顆板栗,湊近鼻尖聞了聞,帶著山林的清潤氣息。“先剝殼取仁,”她將板栗倒入大盆,澆上沸水,“燙一刻鐘,殼與內皮便好剝了。”
沸水漫過板栗,熱氣氤氳中,殼上的絨毛漸漸軟化。阿桂守在一旁,見水面浮起細泡,便迫不及待撈出一顆,指尖捏著燙得打轉,順著殼上的紋路一掰,褐紅色的硬殼應聲裂開,裡面的內皮薄如蟬翼,輕輕一撕便脫落,露出乳黃的栗肉,粉糯得彷彿一捏就碎。
兩人分工合作,不多時便剝出滿滿一碗栗肉,沈清晏將其倒入石臼,搗成細膩的栗粉,又把昨日剩下的核桃碾碎,篩去粗殼,只留綿密的核桃碎。“取些麵粉、少許鹽與白糖,再打兩個雞蛋,”她將栗粉與麵粉拌勻,加入核桃碎,淋上溫油,指尖翻飛間,粉料漸漸揉成光滑的麵糰,“醒半個時辰,餅皮才夠酥軟。”
麵糰醒發時,李嬸挎著竹籃走來,籃裡裝著曬乾的桂花,笑道:“聞著你家要做吃食,特來添點料,這桂花曬得幹,加進餅裡,甜香更透。”
沈清晏欣然收下,將桂花篩去雜質,混入少許蜂蜜拌勻。待麵糰醒好,她取一小塊揉圓,按成薄餅,中間包入桂花蜜與少許核桃碎,邊緣捏出細密的褶子,再用木模壓出淺淺的花紋,碼在刷了油的烤盤上。
灶膛裡的炭火正旺,烤盤送入灶上的烤爐,不多時,烤餅的香氣便漫了出來。先是麵粉與栗粉的焦香,接著是核桃的醇厚,最後桂花的甜香纏上來,三種香氣交織纏繞,穿過院牆,引得巷口的孩童頻頻探頭。
“這香氣比棗羹還勾人!”阿桂守在爐邊,時不時掀開爐門瞧一眼,見餅皮漸漸染上金黃,邊緣微微鼓起,便忍不住催促,“該熟了吧?我都聞餓了。”
沈清晏笑著按住她的手,“再等片刻,要讓栗粉的糯、核桃的香、桂花的甜都融透。”又過了半刻鐘,她才掀開爐門,一股濃醇的香氣轟然湧出,烤餅金紅油亮,表面的花紋清晰可見,咬開一角,外皮酥得掉渣,內裡卻帶著栗粉的軟糯,鹹甜交織的滋味裡,核桃的脆香與桂花的清甜層層遞進,滿口都是秋日光景。
李嬸咬了一口,連贊:“這餅做得絕了!栗粉中和了油膩,核桃增香,桂花提味,比城裡點心鋪的還地道。”她忽然想起什麼,“後天村裡有市集,不如多做些,讓大夥兒都嚐嚐?”
沈清晏眼眸一亮,正有此意。三人當即動手,揉麵、包餡、烘烤,灶間熱火朝天,香氣飄得愈發遠。張阿公聞訊趕來,見烤餅做得周正,便取了一塊細細品嚐,捋著鬍鬚笑道:“清晏這手藝,是把秋山的滋味都揉進餅裡了。”
午後陽光漸暖,院中的石桌上擺滿了烤好的栗仁酥餅,金黃的餅子配著飄落的桂花,香氣滿庭。沈清晏望著鄰里們笑著分享的模樣,心中明白,這煙火氣裡的滋味,從來不是獨食的香甜,而是有人共做、有人共嘗的溫暖,是藏在尋常日子裡,最綿長的秋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