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審計廳即將對青陽進行“例行審計”的訊息,如同秋日裡提前颳起的寒風,讓青陽市不少幹部心頭一緊。雖然林峰在內部會議上強調“坦然面對、積極配合”,但空氣中瀰漫的微妙緊張感卻揮之不去。誰都清楚,在這個市長選舉前的關鍵節點,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林峰沒有自亂陣腳。他深知,應對這種“陽謀”,最好的武器就是自身過硬的工作和充分的準備。他立即指示市政府辦公室、財政局、發改委、審計局等部門,提前開展自查自糾,對所有政府投資專案、債務情況、專項資金使用等進行全面梳理,準備好詳實的臺賬資料。
“審計是幫助我們查詢問題、規範管理的好機會。”林峰在市政府專題會議上定調,“我們要把這次審計當作一次全面的‘體檢’,有問題不遮掩,立即整改;沒問題,就大大方方展示。關鍵是我們的工作要經得起檢驗,我們的賬目要清清白白。”
他的鎮定和坦蕩,穩定了市政府的軍心。
與此同時,針對省裡悄然流傳的那些關於“步子太快、債務風險、環保欠賬”的議論,林峰也採取了積極主動的應對策略。他並沒有透過官方渠道去“闢謠”或反駁,那反而顯得心虛。他選擇的方式,是“用事實說話”。
他讓市委宣傳部精心組織了一次“轉型中的青陽——高質量發展媒體調研行”活動,邀請省內外主流媒體、部分關注地方發展的專家學者和網路大V,深入青陽市進行為期三天的實地採訪調研。調研路線精心設計:既看“新科材料”熱火朝天的建設現場和“新青陽特鋼”煥然一新的智慧化車間,展示產業轉型的生機;也看青陽江生態廊道示範段的綠水青山,展示環境治理的成效;還看石泉鎮“古巖雲霧”茶旅融合的新農村,展示鄉村振興的活力;更看“昌明科技”重組後職工技能培訓中心裡工人們學習新技術的專注神情,展示民生保障的溫度。
林峰親自擔任“首席解說員”。在“新科材料”工地,他拿著規劃圖,向記者們詳解產業園的產業鏈佈局和未來產出效益,算清投入產出的大賬;在青陽江邊,他指著水質監測資料,介紹市政府關停並轉沿江小散亂汙企業的決心和投入;在座談會上,他坦誠不迴避青陽市作為老工業基地的歷史包袱和當前面臨的挑戰,但更著重闡述市委市政府化解債務、防控風險的具體舉措和階段性成果。
“發展不可能沒有代價,轉型必然伴隨陣痛。”林峰面對鏡頭和筆尖,語氣誠懇而堅定,“但我們始終堅持兩點:一是發展必須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和百姓長遠利益為代價;二是發展必須是可持續的發展,必須嚴格控制風險,量力而行,行穩致遠。青陽的每一步,都經過科學論證和審慎決策,我們敢於接受歷史和人民的檢驗。”
他的自信、專業和坦率,配合著實實在在的現場和鮮活的故事,經由媒體傳播出去,有效地對沖了那些模糊的負面議論。很多記者和專家在報道和感言中,都提到了青陽市“方向清晰、措施紮實、前景可期”。一場潛在的輿論危機,被巧妙地轉化為一次成功的城市形象展示和工作成效彙報。
然而,暗處的較量並未停歇。
蘇晴那邊對“昌明科技”吳天德案的深挖,取得了意外突破。吳天德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不僅交代了市國資委原副主任的問題,還吐露了一個關鍵資訊:他曾透過中間人,向時任常務副市長陳志平的一位遠房表弟(在省城開貿易公司)輸送過利益,希望在某些政策審批上獲得關照。雖然吳天德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陳志平知情或授意,但這條線索將陳志平身邊的人與青陽的腐敗案件間接關聯起來。
蘇晴第一時間將情況向林峰做了彙報。“這件事很敏感,涉及到剛剛調離的市領導。”蘇晴眉頭微蹙,“查,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波瀾,甚至被解讀為政治鬥爭;不查,又是我們紀委的失職。”
林峰沉思良久。陳志平已經離開,此時翻出他親屬可能存在的問題,確實容易授人以柄,說他林峰“秋後算賬”、“心胸狹窄”。但黨紀國法面前,沒有例外。更重要的是,他直覺感到,近期省裡的風波,或許與陳志平不甘心的“後續動作”有關。如果能在合規範圍內查清一些問題,或許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林峰最終下了決心,“嚴格按照程式,就事論事,只針對吳天德供述的具體線索和具體人員進行調查取證,不擴大,不聯想,不渲染。調查情況及時向省紀委報備。我們不是為了針對誰,而是要維護紀律的嚴肅性。”
蘇晴領命,她明白林峰的考量,這需要極高的平衡藝術。
李銳的情報網也捕捉到一些動向:陳志平到省發改委上任後頗為活躍,與幾位在青陽有投資專案或利益關係的企業家交往甚密。其中一位,正是之前與趙立春專班接觸過的“瑞科材料”那位副總王振濤的岳父,那位退休的處長。他們似乎在運作一個什麼“全省傳統產業綠色改造基金”的專案,試圖爭取省裡的資金和政策支援,而青陽市的一些傳統企業,被列為潛在支援物件。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李銳在電話裡分析,“如果他們這個基金成立,又重點‘支援’青陽的企業,一來可以彰顯陳志平在新崗位上的‘作為’,二來可以藉機把手伸回青陽,扶持一些‘自己人’或關係戶,三來……說不定還能給你支援的‘新科’產業鏈上的本土配套企業製造點競爭壓力。”
林峰冷笑。陳志平這是換了個戰場,繼續博弈。從明面上的市長競爭,轉向更隱蔽的資源爭奪和影響力滲透。這確實是更高明的玩法。
“讓他去運作。”林峰淡淡道,“只要符合政策,公平競爭,我們歡迎任何有利於青陽產業升級的資金和專案。但如果是打著旗號搞利益輸送,或者想挖牆角、搞內耗……”他沒有說完,但語氣中的冷意已然分明。
就在這多方博弈暗流湧動之際,青陽市的選舉大會,隆重開幕了。
會議的其中一項重要議程,就是投票選舉青陽市市長。
會議氣氛莊重而熱烈。林峰作為市長候選人,向大會作了精彩的《工作報告》。報告全面回顧了過去的工作,清醒分析了面臨的挑戰,明確提出了未來五年“強產業、優生態、惠民生、善治理、保安全”的發展思路和一系列具體舉措。報告既有宏觀視野,又充滿了為民辦實事的溫度,獲得了代表們的高度評價。
選舉日當天,會場肅穆。林峰坐在主席臺上,面容平靜,內心卻如同繃緊的弓弦。他知道,雖然省委提名,雖然自己信心十足,但任何情況都可能出現。尤其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是否會影響一些代表的判斷?
當大會主席團常務主席最終宣佈選舉結果,林峰當選時,洪亮的聲音響徹會場。
掌聲,如同春雷般在會場炸響,經久不息。這掌聲,是對林峰過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對青陽未來發展的期待!
林峰站起身,向臺下深深鞠躬。那一刻,千般滋味湧上心頭。從石泉鎮那個被架空的代鎮長,到如今數百萬人口城市的市長,這條路,他走了四年多,歷經風雨,飽嘗艱辛,但每一步都腳踏實地,無愧於心。
在隨後舉行的憲法宣誓儀式上,林峰左手撫按憲法,右手舉拳,面對國徽,莊嚴宣誓:“我宣誓: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維護憲法權威,履行法定職責,忠於祖國、忠於人民,恪盡職守、廉潔奉公,接受人民監督,為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努力奮鬥!”
誓言錚錚,迴盪在會場,也刻入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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