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陳志平這一手玩得很高明。透過省裡的基金和政策,光明正大地將觸角伸回青陽,扶持一些可能傾向於他的本地企業(或者被他拉攏的企業),同時利用商業手段,從供應鏈、資金鍊等多個維度,對林峰主導的“新科”、“新青陽特鋼”等新興產業鏈進行滲透和干擾。
這是更高維度、更系統性的博弈。不再侷限於具體專案之爭,而是上升到產業生態和影響力之爭。
林峰感到了壓力,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鬥志。他立刻召集市發改委、工信局、財政局、金融辦等部門,研究應對策略。
“省裡成立基金支援傳統產業升級,這是好事,大勢所趨,我們必須積極對接,爭取資源。”林峰在會議上定調,“但是,主動權不能完全交給別人。我的想法是:第一,立刻梳理我市真正有市場前景、有升級潛力的傳統優勢企業,做好專案包裝和儲備,主動、規範地申報省基金,爭取支援。第二,市裡也要配套,設立‘青陽市產業轉型升級引導子基金’,規模不一定大,但要靈活、高效,重點支援那些與我市新興產業鏈配套、有協同效應的傳統企業技改專案。第三,加強本土產業鏈上下游企業的協同和利益繫結,透過行業協會、產業聯盟等形式,增強抗風險能力和談判話語權。”
他的思路清晰,不僅是防禦,更是要借勢建立自己的“防火牆”和“助推器”。
“另外,”林峰看向蘇晴,“紀委和審計部門,要加強對各類政府基金、補貼資金使用情況的全程監督,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都經得起檢驗。絕不允許出現權力尋租、利益輸送,把好政策變成個別人的‘私人錢袋子’!”
蘇晴鄭重點頭:“明白,我們會制定專門的監督方案。”
就在林峰全力佈局應對之時,一個意外的電話打了進來,是他在古縣的老部下,現任古縣縣委常委、石泉鎮黨委書記趙磊。
“林市長!沒打擾您吧?”趙磊的聲音透著興奮和一絲神秘。
“小趙啊,什麼事這麼高興?”林峰笑問,對這位老部下,他始終有種特殊的親切感。
“林市長,有個情況向您彙報一下。”趙磊壓低聲音,“我們石泉鎮不是搞茶旅融合嗎?最近來考察投資的人不少。其中有一撥人,自稱是省城來的投資公司,對我們在規劃的‘高山生態度假區’專案特別感興趣,開出的條件也很優厚。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悄悄讓人查了查。您猜怎麼著?那家投資公司的背後,實際控制人之一,就是‘瑞科材料’那個王副總的弟弟!而且他們接觸我們的時候,話裡話外暗示,如果專案給他們做,以後在省裡申報什麼基金、政策,都好說話……”
林峰眼神驟然冰冷。手伸得真長啊!從平山的工業供應鏈,到青陽的傳統企業,現在竟然連古縣石泉鎮的旅遊開發專案都不放過!這是要全面滲透、多點開花的節奏。看來,陳志平和“瑞科”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林峰起家的地方和他影響力的核心區域,全面製造麻煩,分散他的精力,甚至搶奪發展成果。
“小趙,你做得很好,很警惕!”林峰讚許道,“這個專案,無論如何不能給他們。條件再優厚也不行。石泉鎮的發展,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要按照我們既定的規劃,惠及我們自己的百姓。你們按原計劃推進,資金有困難,市裡可以幫著協調,但合作方必須靠譜。”
“是!林市長,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趙磊大聲道。
掛了電話,林峰意識到,這場暗戰的範圍和激烈程度,遠超預期。對方已經不滿足於在青陽市區和他博弈,開始向他的“後方”和“根據地”蔓延了。
必須採取更主動、更有力的反擊。
他沉思良久,撥通了李銳的電話。“老貓,幫我查幾個人,查仔細點。”他報出了“瑞科材料”副總王振濤及其弟弟,以及最近在青陽異常活躍、可能與陳志平或“瑞科”有聯絡的幾個商人、掮客的名字。
“重點是他們的資金來源、社會關係,尤其是與陳志平及其身邊人的往來,有沒有利益輸送的跡象。還有,查查‘瑞科材料’近期在省裡其他地方的佈局,看看有沒有違規拿地、環保不達標或者偷稅漏稅的問題。”林峰語氣冰冷,“他們想玩陰的,想用資本和關係開道,那我們就看看,他們的屁股乾不乾淨!”
“明白!給我點時間,保證把他們查個底朝天!”李銳在電話那頭摩拳擦掌。
放下電話,林峰走到辦公室那幅巨大的青陽市地圖前。地圖上,已經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記了重點專案、產業鏈關鍵節點。如今,似乎有一些隱形的“黑手”,正在試圖在這些標記之間穿插、干擾、甚至覆蓋。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
“想玩?那就玩把大的。”他低聲自語。
光防禦是不夠的,必須要抓住對方的破綻,發起凌厲的反擊,打疼他們,才能贏得戰略主動。這場關乎青陽未來產業發展主導權的暗戰,已經到了短兵相接、刺刀見紅的時刻。
他不僅要在青陽守住陣地,更要謀劃一次漂亮的“釜底抽薪”,讓那些躲在幕後攪風攪雨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市長辦公室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一場更大規模、更高層次的博弈風暴,正在林峰的運籌帷幄中,悄然凝聚。
而此刻,在省城某處高檔會所的包廂內,陳志平正與王振濤等人把酒言歡,躊躇滿志,渾然不知,一把鋒利的調查之劍,已經懸在了他們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