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啟明感覺自己的人生,從未像此刻這般充滿希望和……力量!
那本子虛烏有的“秘賬”,就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激發了他全部的潛能和貪婪。他不再龜縮在後宅,而是如同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挺直了那許久未曾挺直的腰板,臉上泛著病態的紅光,在書房裡焦躁而興奮地踱步,等待著“大軍”集結。
錢師爺的效率“極高”,或者說,陳野安排給他的“演員”們早已就位。不到一個時辰,縣衙後院就悄無聲息地聚集了二十多號人。其中一小半是吳啟明從府城帶來的、還算忠心的幾個僕役和那個被打斷腿的趙師爺不知從哪找來的兩個遠房侄子,手裡拿著棍棒,眼神惶恐。另一半,則是七八個穿著普通百姓衣物、但眼神銳利、腰間鼓囊、行動間透著剽悍之氣的陌生漢子——這便是錢師爺口中的“府城李判官派來的精銳”。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叫劉猛,他對著吳啟明抱了抱拳,聲音低沉:“吳大人,奉李判官之命,特來協助大人擒拿逆賊!”
吳啟明看著這七八條精悍的漢子,心中大定,彷彿已經看到了陳野跪地求饒、自己拿到秘賬飛黃騰達的場景。他用力拍了拍劉猛(差點把自己手拍疼)的肩膀,激動道:“好!有諸位壯士相助,何愁逆賊不擒!事成之後,本官定有重謝!”
他完全沒注意到,劉猛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譏誚和冰冷。
“大人,事不宜遲,陳野隨時可能去取秘賬,咱們得立刻出發!”錢師爺在一旁煽風點火。
“對!立刻出發!兵貴神速!”吳啟明大手一揮,感覺自己運籌帷幄,彷彿諸葛孔明附體,“目標,黑風坳!”
於是,在這天午後,一支由心懷鬼胎的縣令、猥瑣的師爺、惶恐的僕役、以及一群“身份不明”的“精銳”組成的奇怪隊伍,如同做賊一般,悄悄溜出了雲溪縣城,直奔黑風坳而去。
吳啟明坐在一頂臨時找來的、吱呀作響的破轎子裡(他實在走不動那麼遠山路),心情激盪,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拿到秘賬後,是直接獻給周旺換取更大前程,還是先拿捏幾個看不順眼的同僚……
黑風坳,位於雲溪縣與鄰縣交界的深山之中,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一條狹窄的小路蜿蜒穿過,確實是進行非法交易或者……埋伏的絕佳地點。
當吳啟明一行人氣喘吁吁地趕到黑風坳入口時,已是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將山坳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山坳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大人,就是這裡了!”錢師爺指著山坳深處一塊巨大的黑石,“據探子回報,秘賬就藏在那黑石下面的一個暗格裡!”
吳啟明心臟砰砰直跳,推開轎簾,深吸一口帶著山野腥氣的涼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劉壯士,你帶幾個人,先去查探一下,小心有埋伏!”
劉猛點了點頭,帶著兩個手下,小心翼翼地摸進了山坳,朝著那塊黑石靠近。
吳啟明和剩下的人則緊張地等在坳口,伸長了脖子觀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坳裡依舊寂靜。就在吳啟明等得有些不耐煩時,突然!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左側山坡的密林中射出,在空中炸開一團醒目的紅色煙霧!
“不好!有埋伏!”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吳啟明嚇得一哆嗦,差點從轎子裡滾出來。
緊接著,殺聲四起!
左側山坡上,猛地站起數十條身影,張彪一馬當先,如同猛虎下山,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棍,怒吼著衝了下來!他身後的“護商隊”成員,雖然武器簡陋,但個個士氣高昂,如同出柙的猛虎。
“保護大人!”吳啟明帶來的那些僕役嚇得魂飛魄散,亂作一團。
然而,更讓吳啟明肝膽俱裂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他寄予厚望的“精銳”頭領劉猛,非但沒有抵抗,反而在響箭響起的那一刻,猛地抽出腰刀,不是砍向衝下來的張彪,而是——一刀砍翻了身邊一個吳啟明的僕役!他帶來的那七八個“精銳”,也同時暴起,刀光閃爍間,將剩下的幾個僕役和錢師爺(錢師爺驚恐地尖叫著,卻被一刀背敲暈)瞬間制服!
“你……你們……”吳啟明指著瞬間“反水”的劉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渾身冰涼,如墜冰窟!他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過來了!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李判官派來的精銳,這分明是……是陳野的人!或者說,是陳野和“黑石”的人!(劉猛臉上的疤,此刻在他看來,與“黑石”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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