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心裡跟明鏡似的,想偷師?門都沒有!他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錢老闆,不是本官吝嗇。這‘陳氏三合土’的配方,乃是……乃是本官偶得仙人夢中傳授,立下誓言,不可輕易外傳,否則必遭天譴啊!” 他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天,編起瞎話來眼睛都不眨。
錢商人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仙人傳授?這……這也太玄乎了吧?
陳野話鋒一轉:“不過,錢老闆若是誠心合作,這窯口,咱們可以合夥來辦!技術由官府掌握,負責生產,錢老闆你們可以投資,負責銷售和部分原料供應,利潤按股分配,如何?這叫……技術入股!”
他巧妙地設定了“技術壁壘”,將核心生產力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只開放下游的銷售和部分利益,既吸引了資金,又防止了技術外洩。
錢商人沉吟片刻,覺得雖然拿不到核心技術,但能參與到這明顯前景廣闊的行當裡,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便點頭答應了:“就依府尹大人!”
有了錢商人這個榜樣,後續前來諮詢投資的商人越來越多。有看中荒地開墾的,有想參與官營織布工坊的,甚至還有人對陳野計劃中、尚未動工的“雍州到雲溪”的直道專案產生了興趣。
府衙一時門庭若市,小蓮和胡老吏忙得腳不沾地,接待、談判、簽訂契約。雖然過程繁瑣,但看著府庫賬面上開始有外部資金注入,看著一個個專案開始啟動,招募了大量流民和本地百姓做工,整個雍州城彷彿一架生鏽的機器,被注入了潤滑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運轉起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希望。
這天,陳野正在和幾個商人商討在雍州城內開設一家大型“綜合市場”的專案,旨在將零散的商鋪集中起來,方便管理和交易。一個衙役匆匆進來,低聲稟報:“大人,京城來人了,是……是工部派來的員外郎,姓吳,說是奉旨前來考察雍州城防修繕及……及‘陳氏三合土’之法。”
工部?考察城防是假,衝著“三合土”來是真吧?陳野心中冷笑,肯定是李天昊那邊或者朝中其他眼紅的人,想把他的技術弄到手。
他讓衙役先將吳員外郎請到花廳用茶,自己則不慌不忙地繼續和商人們把合作細節談完,簽了初步意向書,這才慢悠悠地晃到花廳。
那吳員外郎等了近半個時辰,早已不耐煩,見陳野進來,也不起身,只是端著官架子,用茶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陰陽怪氣地道:“陳府尹真是公務繁忙啊,讓本官好等。”
陳野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刺,一屁股坐在主位,笑嘻嘻地道:“哎呀,吳大人見諒!雍州百廢待興,千頭萬緒,實在是抽不開身!比不上吳大人在京城清貴。不知吳大人此次前來,有何指教啊?”
吳員外郎放下茶杯,正色道:“本官奉工部之命,特來查驗雍州城防修繕情況,並瞭解那‘陳氏三合土’之功效。此物若真如傳聞所言,於國於民大有裨益,工部有意在全國推廣,還望陳府尹以大局為重,將製作之法獻出,以供朝廷研究。”
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陳野不獻出來就是不顧大局。
陳野心裡罵了句“想白嫖?做夢!”,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吳大人,不是下官藏私。只是這‘陳氏三合土’的配方,極其複雜,對原料、溫度、溼度要求極高,稍有差池,便功效大減,甚至毫無用處。下官也是經過無數次失敗,才勉強掌握。若是貿然獻上,工藝不熟,製作出來的東西不堪使用,豈不是耽誤了朝廷大事,浪費了國帑?這個責任,下官可擔待不起啊!”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強調了技術的難度,又把“浪費國帑”的責任扣了過去。
吳員外郎眉頭一皺:“既如此,更應交由工部工匠鑽研改進!陳府尹莫非是想恃技而驕,罔顧朝廷利益?”
“哎喲!吳大人這話可冤枉死下官了!”陳野叫起屈來,“下官對朝廷,對陛下,那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這樣如何?吳大人且在雍州多住幾日,親眼看看我們用‘三合土’修繕的城牆效果。至於這製作之法嘛……容下官再斟酌斟酌,看看如何既能獻於朝廷,又能確保不失其效,免得糟蹋了好東西,您看行不行?”
他這是用的“拖”字訣。先把人穩住,慢慢周旋。
吳員外郎見他軟硬不吃,也知道強逼不得,畢竟陳野現在聖眷正濃,又是太子的人,只能冷哼一聲:“但願陳府尹真以國事為重!本官會如實向工部彙報此地情況!”
說完,拂袖而去,連安排好的接風宴都沒參加。
看著吳員外郎氣沖沖的背影,張彪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又想搶東西!”
陳野卻眯著眼,若有所思。工部的人盯上了“三合土”,這既是個麻煩,或許……也是個機會?
他轉頭對小蓮和胡老吏道:“看到沒?咱們的好東西,被人惦記上了。以後這類‘核心技術’,都得給老子捂嚴實了!這可是咱們雍州發展的‘核武器’!”
他頓了頓,臉上又露出那種算計的笑容:“不過,他工部想要,也不能不給點好處。得讓他們出出血,拿錢來買!或者,用別的資源來換!”
技術的價值,在這一刻,凸顯無疑。陳野知道,他手裡掌握的,不僅僅是修復城牆的材料,更是一張可以撬動更多資源的王牌。
雍州的復興之路,在資金的注入和技術的護航下,開始加速。但來自更高層面的覬覦和博弈,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