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知道,這看似刁難,實則是老人家的提點和考校之心,心中溫暖,面上卻做出誇張的自信模樣,一拍胸脯:“哈哈,您老儘管放馬過來!小子我雖然功夫稀鬆,但這草藥之道,近來可是日夜鑽研,未必就怕了您老的考教!”
“喲呵!口氣不小!”劉郎中被他這模樣逗樂了,捋了捋鬍鬚,“那好,老頭子我就來考考你。你先說說,這‘三七’,性味如何?主治何症?有何禁忌?”
李不凡不假思索,朗聲答道:“三七,味甘微苦,性溫。入肝、胃經。功擅散瘀止血,消腫定痛。用於咯血,吐血,衄血,便血,崩漏,外傷出血,胸腹刺痛,跌撲腫痛。禁忌麼……血虛無瘀者忌服,孕婦慎用。”
回答流暢準確,甚至超出了《百草初解》的記載,加入了些許他自己的理解。
劉郎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點頭:“嗯,基礎還算紮實。那我再問你,若一獵戶進山,不慎被毒蛇咬傷,傷口迅速腫脹發黑,疼痛劇烈,但身邊並無特定蛇毒解藥,當如何利用常見草藥緊急處置?”
這個問題更具實踐性。李不凡略一沉吟,便結合《百草初解》和山中見聞答道:“應先以布帶於傷口近心端捆紮,延緩毒液擴散,但勿過緊且需定時放鬆。然後設法擴創排毒,可用清水或尿液沖洗傷口。附近若能找到半邊蓮、鬼針草、紫花地丁等,可搗爛外敷,皆有清熱解毒、消腫之功。若伴有心悸、呼吸困難,則需儘快尋人救助,內服藥物需格外謹慎。”
“哦?還知道用尿沖洗?看來山裡沒白待。”劉郎中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那鬼針草與紫花地丁同用,可有講究?”
“鬼針草清熱解毒力強,紫花地丁兼能涼血消腫,二者同用,效佳。但需新鮮搗爛為佳。”
一老一少,就在這藥堂之中,一問一答起來。劉郎中的問題由淺入深,從藥性到方劑,從採摘到炮製,甚至涉及到一些疑難雜症的辯證思路。李不凡則充分調動了【天道酬勤】命格帶來的所有積累——兩月前在回春堂搬藥晾藥的實踐、《百草初解》的爛熟於心、以及山中親眼所見藥材生長環境和特性的印證。
他發現自己對草藥的理解,遠比想象中更深。許多知識彷彿早已融入本能,信手拈來,甚至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自己的見解。
【天道酬勤】命格在飛快的運轉,以往所有關於草藥的知識和經驗都在這種高強度的問答中被迅速梳理、融合、昇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近一個時辰,劉郎中終於停止了發問,撫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欣慰:“好!好!好!好小子!果然下了苦功!不僅書背得熟,更能結合實際,頗有見地!不錯,真不錯!”
李不凡連忙躬身行禮:“全是老先生昔日教導有方,小子不敢忘懷。”他是真心感激。
劉郎中滿意地捋著鬍鬚,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看向李不凡:“看你精氣神足,氣血旺盛遠勝從前,如今是什麼修為了?”
李不凡如實回答:“回老先生,小子僥倖,已於前幾日突破至練肉初境。”
縱然有所預料,劉郎中眼中還是閃過一抹驚色,他仔細打量了李不凡一番,緩緩點頭:“一月多時間,從練皮小成至練肉初境……這般速度,在這懷遠縣年輕一輩中,你當屬佼佼者了。不過……”
老人家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切記,不可驕傲自滿。武道之途,漫長艱險,老頭子我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但最終能有所成就者,寥寥無幾。大多皆因心性不足,或驕縱懈怠,或受挫一蹶不振。唯有持之以恆,戒驕戒躁,方是正途。”
“小子謹記老先生教誨!”李不凡神色一凜,將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
“嗯。”劉郎中點點頭,不再多言,拿起毛筆,在一張紙上刷刷寫下一個藥方,遞給李不凡:“拿去吧,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自己去櫃檯抓藥,就跟夥計說按本錢算。不過,莫要聲張。”
李不凡接過藥方,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震。這上面所列的藥材,大多都是益氣補血、強筋健骨、滋養肉身的上好藥材,甚至有幾味頗為珍貴,正是配置強效藥浴所需!而且君臣佐使,搭配得極為精妙,遠非他之前在林府用的那種大路貨色可比。
老人家的這份心意,讓他喉頭有些哽咽。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老先生大恩,小子……”“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劉郎中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卻帶著慈和的笑意,“快去吧。老頭子我累了,要歇會兒。以後……有空多來看看我這糟老頭子就行。”
說著,他從抽屜裡又拿出一本明顯更厚、更古舊的線裝書,隨手塞給李不凡:“這本也拿去看吧,或許對你有點用處。”
李不凡接過一看,書頁泛黃,封面寫著四個蒼勁的古字——《百草全解》!這顯然是《百草初解》的進階版本,其價值難以估量!
他望著眼前這位看似脾氣古怪,實則對他傾囊相授、關愛有加的老人,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無比鄭重、幾乎呈九十度的深揖。一切感激,盡在不言中。
他拿著藥方和《百草全解》,走到櫃檯,那夥計顯然早已得到吩咐,麻利地抓齊了藥材,果然只收了成本價,甚至還幫忙將藥材研磨成了便於使用的藥粉。
提著這包沉甸甸、情意更重的藥材,李不凡走出了回春堂。陽光照在身上,他心中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