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片刻後再次開口：“在下對姑娘所經之事倒是有些見解，不知姑娘可願一聽？”
洛煙嬈連連點頭。
李不凡的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個女子的面容，看到了那個在廢墟中蜷縮的小女孩，看到了那個在風雨中一步步掙扎前行的身影。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緩而清晰，如同一縷穿透雲層的月光般落在擂臺周圍的空氣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他的話語上。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
“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征戰為功名。舊山松竹老，無歸程。”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他念完這首詞之後停頓了片刻，聲音又放輕了幾分：“這一首，送給你的家人。”
洛煙嬈的身體在聽到那句“知音少，絃斷有誰聽”時猛地顫了一下，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廢墟中仰天長嘆的身影，看到了那句“征戰為功名”中的無奈和疲憊。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依然在無聲地滑落。
可李不凡並沒有停下。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如同春風拂過初綻的花枝，聲音也變得更加溫潤：“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他念完之後，微微彎起嘴角：“這一首，送給你。”
洛煙嬈的哭聲在那一刻悄然停住了，彷彿被那兩首詞中蘊含的力量輕輕撫平了所有波瀾。
她怔怔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李不凡臉上，那雙眸子裡曾經堆積了無數年的沉重和哀傷，彷彿在那兩首詞中被一點一點地拆解。
那首《小重山》將那個將領的無奈刻畫得入骨三分，而那一首《鷓鴣天》同樣也寫盡了她的堅韌與不屈——哪怕經歷了再多的風霜，依然是花中第一流，不需要淺碧深紅的陪襯，自有獨特的芬芳和風骨。
她站了很久，久到擂臺周圍那些觀戰的人群都安靜了下來。
良久洛煙嬈緩緩抬起了手，輕輕擦去了臉上尚未乾涸的淚痕。
她的動作雖然依然有些顫抖，卻比方才堅定了許多，彷彿那兩首詞不僅是一份安慰，更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將她心中的門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著李不凡鄭重地行了一禮：“李公子，多謝。”
李不凡也抱拳回了一禮：“洛姑娘，保重。”
洛煙嬈沒有再說話，她轉身向擂臺邊緣走去，步伐比來時輕盈了許多，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如同春風吹過湖面時留下的溫柔漣漪。
擂臺周圍的觀戰者們這才紛紛回過神來：“那兩首詞……真是絕了。第一首寫盡了漂泊和無奈，第二首又寫出了堅韌和不屈。”
“能把一個人一生的故事用兩首詞說透，這份才情，當真讓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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