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低頭看著那張年輕而急切的面孔,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伸手將那年輕男子從地上拉了起來:“事不宜遲,我們邊走邊說。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
他說完便邁步走出了石門,那年輕男子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行走在那條幽深的迴廊之中。
李不凡一邊走,一邊將孔長老之前告訴他的那些關於遠古妖獸、西冷宮主和東煬宮主的往事,以及那被封印在滄浩海域最深處的妖獸殘魂、日月宮歷代鎮守封印的使命、白簡章帶著日月天晶前往封印之地的目的,以儘可能簡潔而清晰的敘述全部告訴了那年輕男子。
那年輕男子越聽臉色越白,越聽腳步越慢,到最後他整個人幾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倚靠在迴廊的一根石柱上,眼中的淚水終於沒能忍住,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他的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師兄師姐們在步入金丹境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怪不得我去向師尊打聽他們的下落時,他總是欲言又止地告訴我他們去遊歷了……原來他們都去了那裡……他們……他們是不是都已經……”
李不凡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沉默地站在旁邊,看著那年輕男子靠在石柱上無聲落淚,心中湧起一種沉甸甸的酸澀感。
他知道那年輕男子所說的“師兄師姐們”,應該就是那些年月中被派往封印之地執行任務的日月宮精英弟子,那些人也許有的還活著,也許有的已經永遠留在了那片黑暗的深淵之中。
那年輕男子靠在石柱上,雙肩不斷顫抖,他的口中不斷吐出一個又一個名字,那些名字有的是他同門的師兄師姐,有的是他曾經一起切磋過招的夥伴,每一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如同鈍刀割肉般的沉重和痛苦。
到最後,他已經不再流淚了,他的眼眶中流出的已經不是淚水,而是兩行淡淡的血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衣袍上,洇開兩朵觸目驚心的暗色痕跡。
“原……來……是……這……樣……”他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那吼聲在空曠的迴廊中迴盪開來,震得兩側牆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緊接著他又發出一聲更加深沉的咆哮,雙手狠狠地砸在身後的石柱上,石柱表面被他那一下砸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紋,他的拳面上皮肉翻卷,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但他彷彿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李不凡站在一旁,沒有上前阻攔,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和勸阻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了許久,直到那年輕男子所有的力氣都在那幾聲嘶吼中耗盡,才走上前去:“發洩夠了嗎,沒有時間悲傷了。”
那年輕男子喘了好幾口粗氣,抬起頭來看向李不凡,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然後撐著石柱站了起來。
“李兄……我沒事了。你說得對,現在沒有時間悲傷。我一定還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不會讓師尊和師兄師姐們的犧牲白費的。”
他朝著李不凡抱了抱拳道:“李兄,我這就去告訴宮中其餘的師兄弟們,能走的讓他們儘快離開。然後……我會去找一處能幫得上忙的位置,我不會讓師尊失望的。”
他說完便轉身朝著迴廊的另一端快步跑去,那背影雖然依然帶著方才留下的狼狽和疲憊,但脊背已經重新挺直了,步伐也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李不凡站在原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轉角處,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轉身朝著白簡章當日離開的那個方向邁步走去。
他按照孔長老玉簡中記載的路線,穿過了那些他已經走過一遍的庭院和迴廊,連續穿過了七道拱門、五座庭院,經過那些古舊的石階和暗門,最終來到了那片空地的盡頭,站在了那道陡峭的懸崖邊緣。
站在懸崖邊緣,感受著那股從下方升騰而上的涼意,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如同之前白簡章那般向著那片黑暗之中墜落而去。
風聲在他的耳邊尖銳地呼嘯而過,他的身體在墜落中不斷加速,但他沒有絲毫慌亂。
他按照孔長老玉簡中記載的方法運轉著體內的真元,讓自己的身體如同落葉般在氣流中保持著平衡。
穿過了那片厚重的黑暗層,下方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一片同樣深邃而廣闊的地下水域在他的腳下鋪展開來。
水面上倒映著頭頂那些銀白色光晶的微光,如同鋪滿了一層碎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