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極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幾乎會錯過。
“……都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拉出來的。
“那就——都進來吧。“
典獄長跨過了那道門檻。
渡鴉的太陽從他頭頂上方掠了過去。
雷斯踩上了辦公室的地面。
賽伊德跟在他身後。
哈德森咳嗽了一聲,跨過了門檻。
林深是最後一個走進去的。
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那扇銀白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然後緩緩合攏了。
白光吞沒了他的影子。
門在林深身後合攏。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井,在空曠的辦公室中迴盪了許久,才緩緩消散。
白光吞沒了他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適應著這片新的光線。那白色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空氣中緩慢地流動著,擦過皮膚的時候會留下一絲極淡的涼意。
他看向前方。
李文亞站在辦公桌前方大約兩米處,白大褂的下襬垂在地面上,邊緣沾著幾道暗色的汙漬,不知道是墨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他的頭髮比之前更加凌亂了,花白的髮絲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抓過,有幾縷垂在眼前,他沒有撥開它們。
他的左手握著一塊懷錶,錶盤正在倒轉。
他的右手——空空蕩蕩的,垂在身側。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虹膜呈現出那種被水浸泡過的灰藍色,瞳孔收縮成兩個極細的黑點,正從一個人身上移向另一個人,從典獄長移到渡鴉,從渡鴉移到雷斯,從雷斯移到賽伊德,從賽伊德移到哈德森,最後落在林深身上,停住了。
“……都進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石頭正在摩擦另一塊石頭。
“你們都進來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某塊肌肉是否還能正常運轉。然後那嘴角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牽起,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並不瘋癲。只是空。
“你們進來了——“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那我就可以說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塊正在倒轉的懷錶,然後又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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