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那句話是否值得說出來：“他之前在這裡死了很多次。”
渡鴉的太陽猛地亮了一瞬。雷斯咬著雪茄的動作也頓了一下。賽伊德的目光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哈德森的咳嗽聲在那一刻停住了。
“死了很多次？”哈德森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像是正在品鑑什麼東西的語氣，“你說他之前在這裡死了很多次，但他還在往前走。”
“是的。”典獄長的聲音依然平穩，“他那艘船，在他每次死亡之後都會重新變回沉睡狀態。但他繼續向前走了。他不是不怕死，他是不把死亡當終點。”
通道里安靜了片刻。
雷斯把雪茄從嘴角取下來，彈了彈菸灰，然後重新叼回嘴裡。他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緩慢收攏的質地：“那我們追還是不追？他帶著李文亞往總庫方向走，如果我們讓他進總庫了——”
“你們在怕他拿到總庫裡的東西？”
渡鴉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那種懶洋洋的、像是在曬太陽的調子，但底部多了一層正在慢慢燃燒的東西：“我們五個，被一個連兩百級都不到的小子當著面把人帶走了。然後你們在這裡討論追不追？”
他笑了笑。那笑聲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我不討論。我已經在追了。”
那輪太陽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向前移動了，速度不快不慢，金白色的光芒在通道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光軌。
雷斯沒有猶豫。他把雪茄從嘴角取了下來，掐滅了，往地上一丟，然後邁開了步子，跟上了那輪太陽的尾跡。深藍色的光焰在他關節處微微跳動著，像是在預熱。
賽伊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挺機槍，槍管上的紅熱已經徹底褪去，槍口朝下。他沒有說話，但他也邁開了步子，走在了雷斯身後大約三米處的位置。
哈德森咳嗽了一聲，直起身來。他看著前面那幾道正在遠去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他把短刀從腰間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把刀刃插回刀鞘，邁開了步子。
典獄長是最後一個動的。他那根插進地面的長槍被他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片碎石和灰塵。銀白色的裝甲在通道的昏暗光線中泛著細碎的光，像一層正在流動的霜。
他偏過頭，朝身後那道牆壁缺口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然後也邁開了步子，跟上了前面正在遠去的光芒。
五個人在那條通道中排成了一條鬆散的佇列。渡鴉的太陽在最前方開路，雷斯走在第二位，賽伊德跟在後面大約三米處，哈德森走在他側後方，典獄長走在最後面，保持著銀白色裝甲所能維持的最遠警戒距離。
通道兩側的牆壁從金屬板逐漸變成了灰白色的石磚，石磚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裂紋和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紙和鐵鏽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這條路了。
渡鴉的聲音從那輪太陽中傳下來，帶著一層正在慢慢升溫的質地：“那小子現在應該還在路上。他帶著李文亞——李文亞那個老頭身體不行，走得不會太快，他應該還沒到總庫。”
“走不快，但他提前跑了三分鐘。”雷斯的聲音從佇列前方傳來，“三分鐘的優勢，在這種通道里可能差出兩個拐彎的距離。”
“那我們就走快一點。”渡鴉說，“我的太陽波可以提速。”
“先別提速。”賽伊德的聲音從隊伍中段插了進來，依然平穩，卻帶著一層正在確認什麼的專注，“這條通道的地面上有腳印。很多腳印。不是一個人的。”
雷斯的腳步在那一刻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地面上。那條灰白色的石磚地面上確實有腳印，清晰可見的、帶有不同尺碼的、雜亂排列的腳印——像是一大群人剛剛從這裡經過。
“那些囚犯聯盟的人。”
賽伊德說：“他們走的就是這條路。腳印還很新，邊緣沒有積灰。他們大約在我們前面三到四分鐘的位置。”
“那正好。”雷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正在被點燃的意味，“新腳印比舊腳印好追。他們還沒走遠。”
五個人在昏暗的通道中繼續前進。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著，混合著偶爾響起的咳嗽聲和金屬裝甲與石壁摩擦的細碎聲響。
然後走在最前方的渡鴉忽然停下了。
那輪太陽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窄了一線，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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